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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要听?”朱橚低头看她,指腹在她肩上轻轻按了按。
“中都那地方,本就容易叫人心里犯嘀咕。靖戎台西南角靠着旧城基,早年修筑时又出过人命。白日里人多还好,一到夜间巡营,连胆子大的老卒路过那里,也会不自觉加快脚步。有一晚,两个巡夜士卒走到那处,忽然听见城基底下传来敲石声。”
徐妙云往他怀中靠近了些:“夜里还有人在城基处动工?”
“坏就坏在这里。”朱橚把手臂收紧了些,语调也慢了下来,“演武营地早已封禁,夜间各处都有巡哨和口令,谁敢私自跑到旧城基边敲石?那两个士卒起初以为有人擅入,便举着火把过去查问,隔着土坡喊了一句,‘何人?报出口令。’”
徐妙云指尖轻轻攥住他的寝衣:“然后呢?”
朱橚看着她明明害怕却还要追问的模样,继续说道:“土坡那边安静了片刻,敲石声停了。可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听错的时候,城基底下竟真传回了一句口令。只是那口令,早就不用了,是许多年前修中都时夜工轮值的旧令。”
徐妙云呼吸微微一滞。
朱橚继续道:“那是许多年前修中都时用过的旧令,军中老人都知道。两个士卒吓得腿软,偏还不敢跑,便去寻了火把。等火把照过去,城基边什么人都没有,只有半截旧木牌插在土里。牌子上写着一行字,雨水泥土糊了许多年,只能看见几个字。”
徐妙云心口微微收紧,身子却又往他怀里靠了靠:“什么字?”
“某年月日,石工某某,亡于此处。”
徐妙云手指又收紧了些。
朱橚低头瞧见她明明害怕,却还仰着脸等下文,心里生出几分坏意,便接着说道:“他们正要拔那木牌,土底下又传来一声敲石。很近,就在他们脚边。那一声落下,火把灭了。”
徐妙云的额头抵到他胸口,嗔怪道:“殿下别故意吓我。”
“我可没吓你。”朱橚一本正经地搂住她,“第二日张玉派人去挖,真从旧城基边挖出一柄断了柄的石锤,还有一截烂绳。军中老人说,当年修城太急,有石工夜里赶活,塌下来的料石把人压进了地基,最后连尸骨都没能完整收出来。”
徐妙云听得背脊发凉,却又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每逢阴雨,西南角便会有人听见敲石声。军中没人敢去,本王亲自带了张玉过去。”
“殿下又去冒险?”
徐妙云立刻抬头瞪他。
朱橚忙道:“我带了二十个人,火把点了十几支,还拿了桃木符,不算冒险。”
“桃木符从何而来?”
“朱能画的。”
徐妙云一时无言。
“那画得可真丑。”朱橚回想起来,仍觉得难以评价,“鬼若真来了,多半也要先问一句这是谁家孩子乱涂乱画,竟还想糊弄鬼。”
徐妙云被他这一句冲淡了几分惧意,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后来再没响过?”
“响过一回。”朱橚说到这里,神色也正经了些,“我们在那处烧了纸钱,立了小碑,写明无名石工亡于此地。那夜三更之后,敲石声又响了三下,往后便停了。”
帐内安静了许久。
徐妙云贴着他胸口,低声道:“若真有魂魄,也不过是个想被人记住的人。”
“嗯。”
朱橚抬手抚过她的发顶。
“所以我后来叫人把那处围了起来,不让士卒胡乱拿此事取乐。人死在苦役里,已经够苦了,活着的人总该给他留些体面。”
徐妙云心里更软,也更贴近了他。
……
夜色越来越深,红帐里的气息也在这耳鬓厮磨中一点点变得缱绻。
不知从何时起,朱橚讲故事的语调越来越轻,气息也开始不稳。
他的目光从徐妙云那双仍带着惧意的眼眸,慢慢移到她因紧张而泛红的脸颊,再落到她寝衣微敞处露出的白皙颈项。
方才听鬼故事时,她几乎整个人都贴进了他怀中。两人的身体隔着单薄寝衣相贴,温度一点点传了过来。她因害怕而时不时往他怀里缩,那些无心的触碰,叫朱橚原本安分下来的心思渐渐失了规矩。
他已经素了四个多月。
又是久别归家,又抱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妻子。
对于血气方刚的年轻亲王来说,这种无意识的触碰,无异于在干柴上点火。
朱橚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另一只原本放在她小腹旁边的手,也悄悄移到了她的腕上。
徐妙云与他成婚这么久,尤其是定远小院那段亲密时日,让她对朱橚的反应再熟悉不过。她很快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也察觉到他落在自己颈侧的呼吸乱了几分。
“殿……殿下……”
她的语调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丝颤意。
“妙云。”
朱橚低头看她,眼底的热意不再遮掩。
“嗯?”
“我真的很想很想你。”
他握住她的手,先贴到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处急促跳动。
“这里想。”
徐妙云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带着她的手慢慢向下。
“这里,更想。”
徐妙云掌心一烫,整张脸瞬间红透,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她慌忙要抽手,却被他牢牢握着。
“你……你不可胡来。”
“别怕,我知道分寸。”
朱橚吻了吻她的指节,话说得很稳,可眼底的热却半点没退。
“如今正好四个月零五天。”
徐妙云脸上热意更重,抬手便去推他:“你竟连日子都算得这般清楚?”
“你可知道,我每天都是掰着指头,看着月亮,一日一日熬过来的。”朱橚凑近她耳边,语调里全是委屈,“如今终于刑满释放,王妃难道忍心继续让我吃斋念佛?”
“你这登徒子!”徐妙云羞恼交加,抬手抵住他胸口,“哪里有人把这种事说得这般理直气壮的!母后可是嘱咐过,要……要静养!”
“我现在就很安静,难道我吵到王妃了?”
“你的手……哪里安静了!”
徐妙云想推开他,可她那点力气落到朱橚身上,反而让两人贴得更近。她越是羞急,越是难免牵动衣襟与被褥,连带着他的克制也被一点点磨薄。
朱橚终于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平日的温存更急,也更深。
久别重逢的思念、两个月书信难解的牵挂、白日相见时尚未说尽的话,都在这一吻里尽数涌了出来。
徐妙云原本推拒在他胸前的手,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攻势下,渐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的指尖紧紧的攥住他的衣襟,眸中那点清明被他吻得节节退去,连眼尾也泛起一层湿意。
她的反抗越来越微弱,最终只能被迫仰起头,承受着他狂风骤雨般的亲吻。
许久,久到徐妙云几乎以为自己会在这深吻中溺毙,朱橚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半分。
红帐内的气息,已经变得粘稠而滚热。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谁也没能先把这份情热压回去。
朱橚垂眸看着她,看着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看着她羞得不敢与自己对视的模样,胸口那份思念愈发难收。
他略带薄茧的手掌顺着她纤细的脖颈缓缓滑下,停在月白寝衣的系带处。指尖轻轻一挑,那枚原本系得妥帖的衣结便松了开来。
衣襟在他掌下半敞,一抹惊心动魄的雪色毫无防备地落入眼中。
因为已有四个月身孕,她的身段较从前丰盈了许多。那股褪去少女青涩之后,独属于成熟妇人的动人风韵,在此刻毫无遮掩地撞进朱橚眼底。
朱橚喉间轻轻一滚,手指也随之僵了片刻,偏偏脱口而出的话,半点没有过脑子。
“妙云……你胖了些。”
徐妙云本就羞得满面通红,连颈侧都染着薄红。
此刻听见他这句不知该算夸赞还是调侃的话,更是恨不得立刻钻进锦被里。
她慌乱地伸出手,想要拉过滑落至臂弯的寝衣,遮住那乍泄的春光。
“你还说!”她咬着下唇,嗔意里藏着难以遮掩的羞怯,“这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别遮,让我好好看看。”
她的手刚碰到滑落的衣襟,朱橚便覆了上去,五指顺势挤入她指间,与她十指相扣,稳稳按回枕畔。
徐妙云偏过脸去,连同那点慌乱也一并藏进了垂落的青丝间。
“殿下看够了没有?”
“没有。”
朱橚答得坦然,目光落在她身上,半分也不肯退让。
“从前看不够,如今更看不够。”
他低头吻过她的颈侧,又顺着那处细腻肌肤慢慢落到锁骨。
“妙云,你如今这样,叫我在凤阳攒了两个月的规矩,全都撑不住了。”
这吻落得很轻,却偏偏停在最叫人羞怯的位置。
徐妙云被他闹得心神难定,可被他这般温柔相待,眸中到底浮起了几分难以遮掩的羞意。
她局促得连目光都不知该往何处落,只能咬着唇低低嗔道:“殿下,你又拿浑话哄我。”
“我只说真话。”他含糊不清地呢喃。
朱橚吻得很轻,也很慢,掌心落下的力道始终收着分寸。
可孕中的身体本就比从前敏感许多,气血也养得更足,此刻被他带着薄茧的掌心与滚热的唇一点点撩拨,徐妙云只觉得胸口那处热意被他寸寸挑开,沿着肌肤一路漫到四肢。
她原本还强撑着几分清明,可被他这样耐心哄着,身上那股紧绷渐渐散去,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指尖却仍不受控制地抓紧了他的臂膀,连她藏在被中的一双纤足,都不自觉地蜷成了羞怯的姿态。
直到察觉她的抗拒渐渐散了,朱橚才稍稍放开些分寸,却仍舍不得真弄疼她,只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一点一点暧昧的红痕。
“我在营里,每天夜里听着帐前风声,满脑子都是你。”朱橚贴着她颈侧,气息拂过她发烫的肌肤,“妙云,你想不想我?”
“不想……谁要想你这个坏殿下……”
徐妙云口中仍不肯服软,可那颤得不成样子的声息,早已把心事泄了个干净。
朱橚轻笑一声,像是明知她最受不得这样,还偏要在那点羞怯上多添一把火。
“现在呢?”
“不……不想。”
朱橚被她这副嘴硬又难耐的模样撩得心火更盛,却偏生让她避无可避,又处处收着分寸,只隔着凌乱的寝衣,慢慢寻到更叫她无处躲藏的位置。
“那这里呢?这里想不想?”
徐妙云被他这般步步相逼,终于再也端不住那点嘴硬。
她明明已经被他哄得心口发软,偏还不肯立刻低头,只把脸别到一旁,声音轻得几乎要碎在帐中。
“想……”
朱橚看着她这副被自己撩得几乎招架不住的模样,眼底那点炽热愈发浓了几分。
他俯身逼近了些,最后停在她耳畔,低声问道:“这个时候该叫我什么?”
徐妙云下意识便要开口:“殿……”
话刚出口,朱橚便轻轻挑眉,带着几分故意折磨人的坏心思提醒道:“嗯?”
徐妙云被他缠得眼角都沁出了一点湿痕,方才那点不肯服输的倔强到底散了,只颤颤的唤了一声。
“夫……夫君……”
朱橚仍不肯就此放过她,好不容易等到她服软,自然不肯让这点难得的乖顺轻易过去。
“再唤我一声,没听够。”他的声音变得低哑而缠人。
“夫君……”徐妙云被他欺负得眼中水色更浓,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快要哭出来的委屈,“你……你总是这般欺负人……”
“反正,为夫只欺负你一个。”
朱橚低头吻去她眼角那点湿意,明明是在哄她,话里却还藏着几分坏心思。
“夫人若气不过,先记着,等明日有了力气,再慢慢同我讨回来。”
“坏夫君,你给我等着……”
朱橚低笑着应下她这句威胁,眸底那点坏心思却半分未收。
余下的话,都被帐中温柔悄然收尽。
红帐轻动,春色无边。
……
帐外烛火燃到半截,屋中只余相拥的影子与春夜的暖意。
云雨初歇,帐中终于安静下来。
徐妙云慵懒地靠在朱橚怀中,青丝散在枕上,脸颊红意未退,眼角还带着方才忍出的湿痕。平日里那份清冷端庄散了大半,此刻只剩被他宠出来的娇气,连枕头都不要,只肯赖着他的臂弯不肯挪开。
朱橚温柔地替她理好寝衣,又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妙云,方才可有不舒服?”
这是有孕以来第一次亲近,他再怎么没正形,心里也一直悬着。
徐妙云脸上的潮意还未退尽,索性把额头抵在他胸口,闷闷吐出两个字:“没有。”
朱橚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紧接着,那股没正形的痞气又冒了出来。
他凑到她耳畔,故意拖长了语调:“没有不舒服?那王妃的意思是……方才很安稳,也很受用?”
徐妙云简直要被这人的厚脸皮气死了。
她手还软着,却十分准确地摸到他腰间软肉,狠狠拧了一把。
“嘶——!”
朱橚夸张地吸了口气,连忙求饶道:“好好好,我的好妙云,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哼~~殿下这张嘴,迟早要被妾身缝起来的。”徐妙云气不过似的轻轻咬在了他的肩头上,刚碰上便又舍不得下重,只是给他浅浅的记下一笔缠绵账,随后又倦倦地靠回他的胸口。
朱橚含着笑意应下,大手游移到她的小腹上,轻轻覆在上面。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手心下有一丝很轻的起伏。
他猛地睁大眼,惊喜地看向徐妙云:“妙云,方才孩子动了一下吧?我感觉到了!”
徐妙云一怔,随即无奈地看着他,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殿下,孩子才四个月,还没到能同你打招呼的时候。许是我方才气息乱了些,连带着身子也跟着轻轻起伏罢了。”
朱橚却固执地低下头,煞有介事地对着她小腹警告。
“小家伙,今晚的事,你只当听不见,也看不见。绝对不许去坤宁宫找你皇奶奶告状,听见没有?要是让你爹我受了罚,等你生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朱橚!”
徐妙云羞恼地伸手去揪他的耳朵,这人真是什么混话都敢往外说。
朱橚顺势握住她的手,将那点微不足道的恼意一并收进怀中。
“好好好,不说孩子了,说你。”
“说我什么?”
“说王妃今日格外好看,说我这一路回金陵,最想的便是此刻。”朱橚抱着她,下巴抵着她发顶,语调终于安稳下来,“有你在,有孩子在,我才真觉得自己回了家。”
徐妙云原本还羞恼,听见这句,心里那点软处又被他轻轻碰了一下。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轻声道:“殿下以后再出远门,不许只写一切安好。”
“那写什么?”
“疼也要写,累也要写,吃得好不好也要写。若实在不愿写给我,便写给孩子,将来我念给他听。”
朱橚想了想,认真答应道:“好,下回我写长些。第一句便写,孩子,你爹今日又想你娘想得腰疼。”
徐妙云抬手捂住他的嘴,脸颊刚褪下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
“你这人,半刻都正经不了。”
朱橚在她掌心轻轻吻了一下,趁她慌忙收手时,将她抱得更紧。
两人终于都舍得安分下来,只在彼此相贴的静默里,把分别的两个月慢慢补回来。
……
帐外春夜更深,吴王府被一层温软夜色慢慢拢住。
寝殿里的灯火被调到最暗,只留下淡淡暖光。
红帐深处,久别归家的夫君抱着他深爱的王妃,也护着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
这一夜,不必再有军令,不必再有演武,不必再有隔着纸页的“一切安好”。
只有归家后的踏实,和久别之后终于落在掌心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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