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 第296章 大黄添了新伙伴,妙云认了新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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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职丘福。”

    这名字落进耳中,朱橚脑中那本写满旧日记忆的册子,便又翻开了一页。

    丘福啊。

    前世的淇国公。

    靖难之役里,这位是朱棣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论运筹帷幄、排兵布阵,他或许不如张玉、朱能。

    可若论披坚执锐、拔旗斩将,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丘福认第二,燕军之中便无人敢认第一。

    徐妙云见他神色微异,轻声提醒:“五郎?”

    朱橚回过神,扬声道:“丘大哥请进。”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丘福先迈了进来。

    他三十多岁年纪,身形魁梧,一张方脸阔额方正,浓眉下一双眼睛却生得敞亮。

    他身后跟着个妇人,手里牵着一对约莫七八岁的兄妹。

    两个孩子正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拿好奇的眼神偷瞄院中那条大黄。

    丘福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卑职丘福,见过沈百户,见过顾娘子。”

    “丘大哥不必多礼。昨日初到定远,诸事仓促,还未来得及去所里拜会,倒劳你今日亲自登门。”朱橚赶忙拱手还礼。

    徐妙云在旁含笑接话:“丘大哥来得及时。我们初来乍到,正愁不知该先从何处着手,今日你们过来,倒是帮了大忙。”

    丘福被这一声声的“丘大哥”叫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顾娘子客气。咱们都是一个百户所里的人,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本就该互相照应。”

    说到这里,他像是才想起手里的东西,连忙把左手提着的鸭、右手拎着的鸡往前一递。

    两只家禽被倒提着,扑腾得正欢,翅膀扇得呼呼作响。

    丘福笑道:“头一回登门,也没什么好东西。这鸡是自家养的老母鸡,这鸭也是河边散养的,给百户添个菜。”

    这下倒把朱橚和徐妙云给难住了。

    杀人,他们会。

    杀这鸡鸭,着实没经验。

    朱橚干咳一声,硬着头皮接过那两只活物,尽量不让它们扑腾到自己刚换的青布衫上。

    “丘大哥太客气了。”他瞧着这两只还在挣扎的家禽,斟酌着开口,“只是……这鸡鸭瞧着精神,我看不如先养在院里,权当给大黄做个伴。”

    大黄原本蹲在门边,听见有新伙伴,立刻兴奋地“汪”了一声,摇着尾巴凑上前,对着那只老母鸡好奇地嗅了嗅。

    那母鸡受了惊吓,猛地一扑腾,翅膀狠狠扇在大黄鼻子上。

    大黄“嗷呜”一声退开两步,委屈地看着主人。

    那小男娃胆子大些,盯着大黄看了半晌,忽然奶声奶气地嚷:“狗狗输啦!被鸡打哭啦!”

    院中众人一阵轻笑。

    丘福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见朱橚夫妻俩看着鸡鸭眼神发直,心里便隐约猜到了几分。

    这位新来的上司年纪轻轻,气度不凡,身边那位夫人更是端庄清丽,怎么看都不像寻常军户出身,怕是连这庖厨里的粗活都没沾过。

    他也不点破,只把身后的妇人和孩子拉上前来。

    “这是内子吉氏。这两个是犬子犬女,皮得很。今日听说新百户到任,非要跟着来看热闹。”

    吉氏按着两个孩子福了福身。

    “见过沈百户,见过顾娘子。乡下妇人,礼数粗疏,二位莫怪。”

    徐妙云连忙上前,温婉地扶住她的手臂。

    “嫂子快别多礼。我们夫妻初来定远,两眼一抹黑,往后该是我们多仰仗丘大哥和嫂子才是。”

    吉氏被她扶住,先是一怔,随即心里便松了几分。

    她原只听丘福说,新来的沈百户年轻,带着新婚夫人,瞧着不像吃过苦的人。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顾娘子生得清贵,站在这座灰墙小院里,像一枝误落田畦的玉兰。

    可她说话不端架子,眼中也没有半分嫌弃土墙灶灰的神色。

    吉氏心里便亲近了几分。

    “顾娘子折煞我了,您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吉嫂便成。”

    她又忍不住多看了徐妙云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惊叹:“您这通身气度,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咱们屯子里粗陋,倒叫您受委屈了。”

    那小女娃这会儿也壮起胆,从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仰着脸打量徐妙云,脆生生地问道:“娘,这个姐姐是画上的人吗?”

    吉氏被女儿这一句臊得脸红,拍了拍她的脑袋:“胡说什么。”

    徐妙云却被逗得弯了眼,蹲下身与她平视:“我不是画上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丘小桃。哥哥叫丘大柱。”小女娃眨巴着眼,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了句,“哥哥昨天还尿床了。”

    “胡说!”丘大柱涨红了脸,“你才尿床!”

    两个孩子当即拌起嘴来,惹得满院又是一片笑。

    寒暄过后,丘福像是想起什么,神色有些不好意思。

    “说起来,卑职还得向百户告个罪。”

    他挠了挠头,“昨日午后,所里弟兄都在田里务农,远远瞧见百户家这边冒烟,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撂下锄头就往回赶。等卑职带着人赶到院外,烟却已经散了。

    又听见院内……呃,百户和夫人似乎正忙着安顿。卑职寻思着新婚燕尔的,百户又一路劳顿,便没敢进来打扰。今日一早,才厚着脸皮带内子来搅扰。”

    朱橚瞥了一眼院角那座冷灶。

    徐妙云也看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地,又想起昨日那场鸡飞狗跳。

    徐妙云脸颊微热:“昨日是我不熟灶火,闹了些笑话。”

    吉氏一听,立刻笑道:“这有啥?土灶认人。头一回烧火,十个生手,九个要被烟呛哭。顾娘子能把火点着,已经算不错了。”

    朱橚在旁慢悠悠道:“她没哭。”

    徐妙云看他一眼。

    朱橚立刻补了句:“只是咳得厉害。”

    徐妙云:“……”

    吉氏被这话逗笑,两个孩子也跟着笑起来。

    小院里方才那点生分,便被这一阵笑声冲淡了不少。

    只是笑过之后,新的难处又来了。

    朱橚和徐妙云这才想起,自己头一回招待家里的客人,竟连半点准备都没有。

    家中空空荡荡,柴米油盐尚未备齐,连一片像样的茶叶都拿不出来。

    徐妙云面露歉意:“实在怠慢了。我们昨日才到,家里还没来得及添置物件,连口茶都没能给大哥和嫂子备上,只能请诸位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这是哪里的话。”丘福摆摆手,“咱们军户人家,没那么多穷讲究,有口热水喝便好得很了。”

    吉氏却笑着拦住忙活的徐妙云:“顾娘子别忙,我们今日过来,本就是来帮手的。百户家刚安顿,柴米油盐定然没备齐。”

    她回头唤道,“丘福,去把车上的篮子搬来。”

    不多时,丘福搬进两只竹篮。

    一篮装着米、盐、油、几把干菜,还有一小包茶叶。

    另一篮码着几枚鸡蛋、一把青菜、半块腊肉。

    “都是自家地里、屋里出的。”吉氏一边往灶台边收拾,一边说道,“乡下没什么稀罕物,都是些寻常吃食。”

    接下来,这位乡下妇人便把一身过日子的本事,竹筒倒豆子般倾了出来。

    她教徐妙云,腌菜的盐要按几成下,盐少了发霉,盐多了发苦。

    教她那口井打水,清早头一桶最干净,晌午的水要沉一沉再用。

    教她灶膛的火,硬柴压底,软柴引火,湿柴万万烧不得,烟大还不旺。

    又教她腊肉得先用淘米水泡软,再上锅蒸,不然咸得齁人。

    徐妙云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记下。

    她掌过吴王府上下的账目,看过千头万绪的卷宗,可这些灶台井边的琐碎门道,却是头一回有人手把手地教她。

    吉氏说得起劲,那对兄妹俩也没闲着。

    丘小桃凑到大黄身边,伸手又缩回去好几回。

    大黄通人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由着她摸了摸脑袋。

    “娘!狗狗给我摸了!”丘小桃高兴得直拍手。

    丘大柱则蹲在墙根那两只鸡鸭旁,托着腮帮子看得入神,半晌忽然抬头问朱橚:“沈叔父,这鸡和鸭,啥时候吃呀?”

    他又自顾自补了句,“我娘说,养肥了才好吃。可它俩看着已经够肥啦。”

    那只老母鸡像是听懂了,“咯咯”叫了两声,扑腾着躲到鸭子身后。

    朱橚被这小子逗得乐不可支,蹲下身一本正经地同他商量:“这两位如今给大黄做伴,暂时吃不得。等它们立了功,再说。”

    丘大柱似懂非懂:“鸡能立啥功?”

    朱橚煞有介事道:“下蛋。”

    丘大柱“哦”了一声,似乎觉得有道理,便重新蹲回去,仿佛在监督那两只家禽何时立功。

    吉氏和徐妙云说定了门道,一同往灶台前忙活午饭去了。

    院子另一头,丘福的目光落到墙根那堆柴上。

    那堆柴劈得歪七扭八,有的劈成两半,有的只豁开一道口子,分明是全靠蛮力硬剁出来的。

    “百户,劈柴不是这么个劈法。”丘福终是没忍住。

    他拣起一根木头竖在木墩上,抄起斧子,“您瞧着。木头要竖稳,斧背别偏。劈下去时别只靠胳膊,要顺着肩腰往下压。手脚离远些,别砍着自己。”

    斧起斧落,“咔”一声脆响,木头应声裂开。

    朱橚学着他的样子,把一根木头竖好,挽起袖子劈了下去。

    “哆”的一声闷响。

    木头没开,斧头深深卡在缝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大黄不知何时蹲在一旁看热闹,原本还摇着的尾巴,这会儿也停了,歪着脑袋看自家主人跟那根木头较劲。

    丘福憋了片刻,到底没憋住:“百户,您从前在家里,怕是不常干这个吧?”

    朱橚握着卡死的斧柄,面不改色:“从前家里柴少。”

    丘福:“……”

    这话听着倒很有道理。

    就是不大像穷苦人家能说出来的话。

    ……

    晌午时分,饭菜上了桌。

    腊肉蒸得软烂,青菜炒得清爽,还有一碗黄澄澄、颤巍巍的鸡蛋羹。

    虽都是寻常吃食,比起昨日那生熟失当的窘境,已是天壤之别。

    两家人围着旧木桌坐下。

    丘大柱和丘小桃也不认生,捧着小碗吃得满嘴流油。

    桌脚下,大黄守着自己那份吃得“吧唧”作响,那两只鸡鸭被拴在墙根,远远地探头探脑,似乎也想凑近瞧瞧。

    朱橚看着这一桌的烟火气,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饭吃得差不多,丘福放下碗,抹了把嘴,正色道:“百户,午后若得空,卑职便带您去百户所走一趟。所里那一百一十二户军户的根脚、田亩、器械,总得先摸摸底。”

    朱橚点头:“正该如此。”

    吉氏也擦了擦手,笑着对徐妙云道:“顾娘子若不嫌乏味,我便领你去屯子里走走。那些军户的家眷,都是一个屯里住着的,认认脸,往后有事也好开口。她们粗手粗脚的,可一个个都热心肠。”

    徐妙云含笑应下:“那便有劳吉嫂了。”

    一文一武,一内一外。

    这座初来乍到的灰墙小院,这座尚显陌生的定远军屯。

    竟在这一日的家长里短间,悄悄向他们敞开了第一道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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