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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守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开，顺便关心了一下其他人的情况：“对了，叶掌门和李老天师他们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还有闻道青、李寻风、齐恒他们都没事吧？”
“都没事！放心吧！”
叶承爽朗地笑道：“咱们安全出了十万大山之后，在青岩镇跟特事局的大部队汇合休整了一天。至于万骨渊底下剩下的那些烂摊子，听说特事局和道门联军后续派了高手进去彻底封禁清理了。”
“我爹、李老天师、邱师叔还有葛长老他们虽然伤得不轻，但底子厚，现在都已经回各自山门闭关疗伤去了。闻道青、李寻风和齐恒他们几个，也都跟着师门长辈平安回去了，养上个把月就能活蹦乱跳的。”
说到这儿，叶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
“哦对了！茅山的陶师妹跟杜师兄临走回山之前，还特意托张景和师兄和我，让我们等你醒了跟你说一声谢谢。她说这趟十万大山之行，要是没有你，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得交代在里头，这份救命的恩情，她和茅山都记下了。”
得知这群并肩作战的同伴们全都平安归山，江守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放了下来，笑着说道：
“大家能活着出来，是所有人一起拼命的结果。行了，你也刚回武当山不久，赶紧好好养伤稳固修为吧，等过阵子有空了，来翠微山找我喝酒。”
“哈哈，一言为定！到时候我把李寻风、闻道青他们几个全叫上，咱们不醉不归！你小子刚醒也多歇着，挂了啊！”
“好，代我向叶掌门问好。”
挂断了叶承的电话，厢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守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通话记录上，在那十九个属于叶承的记录下面，是一排整整齐齐、足足十五个来自同一个名字的未接来电——
【夏秋】。
看着这两个字，江守犹豫了片刻，深吸口气拨通了号码。
……
这通电话，同样是连第一声提示音都还没来得及响完，就被那头迅速接通了。
听筒那边很安静，只有微凉的夜风吹过窗棂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沉默了一会，夏秋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与沙哑：
“江守？你醒了？你没事吧？”
江守敏锐地听出了她声音里隐藏的微颤，靠在床头，不自觉地放柔了语气：“刚醒，能吃能睡、活蹦乱跳的，让咱们夏大队长担心了。”
听到他这熟悉的嬉皮笑脸声，电话那头的夏秋明显松了一口气。
听筒里沉默了足足三秒钟，才传来她轻柔却又有些发沉的声音：
“五天前，龙虎山的张景和道长带着那支满身是血的队伍从十万大山里走了出来时候。我在山口的营地里找了一圈一圈，一直找，都没看见你的人影。”
“去的时候三十六个人，出来的时候少了十来个，还大多带着重伤……”
“后来张道长告诉我，说你跟着李老天师和武当叶掌门他们，留在山里头继续往绝地深处查探去了。”
“我在青岩镇的临时指挥部里，又等了你们两天。”
“到了第二天晚上，里头还是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我就向总局打报告，申请调集三架武装直升机，外加两支全副武装的特遣突击小队，准备第三天一早，强行进山搜救。”
江守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胡闹，十万大山里头那片磁场乱成那样，现代电子设备进去就失灵，开直升机强行闯进去那不是找死吗？”
“嗯，上面的专家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没批。”
夏秋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所以我没等批。”
“……”
江守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那天凌晨，三架直升机在青岩镇外的停机坪上都已经热好机了，特遣队也全员登机，就等我下令强行升空。”
夏秋看着窗外的夜色，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幸好，就在起飞前的最后一刻，李老天师和叶掌门他们赶在飞机升空前从山里出来了，及时把我给拦了下来。”
“李天师跟我说，你虽然力竭昏迷了，但已经被你们守一观赶来的师门长辈亲自接回翠微山去了，人没有性命之忧。”
“……”
她说得很简单。
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得就像是在讲一件小事。
可江守握着手机，坐在安静的厢房里，足足有半晌没能接上话来。
他虽然只是刚在特事局挂名，但这毕竟是官府组织，必定是有森严的纪律条例。
【上面没批。】
【所以我没等批。】
短短六个字，背后压着多大的分量，江守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官府这种纪律严明、等级森严的特殊部门里，身为行动队长的夏秋，在没有上级批文的情况下，强行越权调动三架军用武装直升机和两支特遣精锐小队去闯封禁的区域……
这已经不是写两份检讨就能揭过去的事了，搞不好连身上的制服都得被扒下来，直接送进军事法庭！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上面那老头子要给处分，我自己能扛，跟别人没关系。”
夏秋就像是能隔着电话看穿他在想什么一样，先一步开口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不等江守再开口，她话锋一转，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雷厉风行的干练：
“跟你说正事……”
“根据杜凌虚带出来的情报，还有李老天师他们后续补充的路线。这五天里，特事局调集了西南、江南几个大区的精锐，联合道门后续进山的各大派高手，已经把十万大山外围和内层所有落阴门残留的据点、堂口，连根拔干净了。”
“至于最里头的万骨渊……几位长老和特事局骨干亲自下去了一趟，那道井里裂缝，一时间没法干预。得等几位掌门一起做法封印。现在只能先把地底通道彻底封死了，又将那地方彻底列为了最高级别的禁区，派驻了人员外围常年驻守了。”
“……”
“还有你们在大山里救下来的那个丁十七号村寨，里头那三百一十四个山民，当地已经在山外头的镇子边上给他们划了地，建起了安置新村。前天人已经全部搬进去了，我们的医疗队挨家挨户都仔细检查过，除了常年被子母蛊抽取精血导致身体有些虚弱之外，没有留下太大的后遗症，休养一阵子就能恢复正常生活。适龄的娃娃，下个月就能安排进镇上的小学读书。”
听到那群被圈养的苦命山民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新生，江守心里头也觉得敞亮了不少。
“至于……这次跟着队伍进山，没能活着走出来的那些道门同志……”
说到这里，夏秋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了几分：
“赵铁柱、陈虚峰、倪玉娇、吴六子……前前后后，一共十一个人。”
“特事局这边，已经全部按照最高规格的牺牲待遇，给他们家里发去了抚恤金。”
夏秋轻声说道：“昨天，川北分局的同事已经专程去了一趟赵铁柱的老家，探望了他的老母亲，还有他正在读书的妹妹。你放心，总局已经和当地政府打好招呼了，之后他母亲的养老医疗，包括他妹妹大学毕业后的工作安置，都会有专人负责到底，绝不会让英雄的家人受半点委屈。”
“……嗯。”
江守低低地应了一声，嗓子眼有些发堵，声音也有点哑。
死谷通道前，那个双膝跪在血泊里，双手死死撑着雷击桃木剑的川北汉子，身影仿佛还在眼前。
如今，他拿命护住的人间，也替他护住了他最牵挂的娘亲和妹妹。
“还有最后一件事。”
夏秋听出了他情绪的低落，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武当叶掌门和龙虎山李天师出山之后，联合各派长老，一起给特事局总部打了一份联名报告。这一趟十万大山之行，给你报了个人头等功。”
“相关的表彰和实质奖励还在总部走批复流程。等批下来了，我亲自来一趟岐云县，给你送到翠微山上去。”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下来。
听筒里再次只剩下微弱夜风声。
过了两秒，夏秋才很轻、很轻地补了一句：
“活着回来就好了。过几天见。”
“……好。”江守应道。
“那先这样，你刚醒，多休息。”
“夏秋。”
就在对方即将挂断时候，江守忽然开口。
“嗯？”
江守握着手机，脑子里闪过许多话，可到了嘴边，最后也只化作认认真真的两个字：
“谢谢……”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秒。
“……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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