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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黄巾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招展,杀气腾腾。张帝正端坐于中军大帐之内,眉头紧锁,手中摩挲着一枚色泽暗沉的虎符。
帐外,刁斗声声,巡逻的黄巾力士甲胄铿锵,营地内弥漫着一股焦躁而压抑的气氛。
他已派出东方胜潜入城中刺杀刘御,算算时辰,本该有消息传回,然而此刻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圣女她……不会失手吧?”一个心腹将领小心翼翼地问道,打破了帐内的沉默。
张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东方胜乃我太平教第一高手,刘御虽勇,不过是个纨绔子弟,侥幸得了些军功罢了,如何能是圣女对手?
再等等!”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不安。
东方胜不仅武功高绝,更兼智计过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此次久去不归,绝非吉兆。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守卫的厉声喝问:“什么人?止步!”
“奉大汉殿下刘御之命,有礼物送与你家主帅!”一个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
张帝心中一凛,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沉声道:“让他进来!”
帐帘被掀开,两名汉卒拖着东方胜,如同拖拽一件毫无生气的货物,将她扔在了张帝面前的冰冷地面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大帐中显得格外刺耳。
张帝瞳孔骤缩,猛地从帅椅上站起,一股无形的气势扩散开来,帐内的黄巾将领们无不感到一阵心悸。
他几步冲到东方胜面前,看着那张曾经清冷绝俗、此刻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她眼中那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绝望,张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圣女!你怎么会……”
东方胜似乎被这一摔惊醒了些许,她缓缓抬起头,涣散的目光聚焦在张帝那张写满震惊与愤怒的脸上。
当看清来人时,她那死寂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那是极致的屈辱与悲愤。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丹田处的剧痛再次袭来,让她浑身一颤,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刘御!!!”张帝猛地转头,看向那两名仍立在帐门口、面无表情的汉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我教圣女究竟遭遇了什么?!”
其中一名汉卒上前一步,将一封书信扔在张帝脚下,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我家殿下有令,送太平教圣女东方胜‘完璧归赵’。
此信,乃我家殿下致张将军亲启。
三日之后,我家殿下将在城外沙场,与将军一决雌雄,以定天下归属。”
说完,两名汉卒不再停留,转身便走,留下满帐脸色铁青的黄巾将领和气息奄奄的东方胜。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一名脾气暴躁的黄巾将领怒吼一声,便要冲出去将那两名汉卒斩为两段。
“住手!”张帝厉声喝止,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与杀意。
他知道,这是刘御的挑衅,若是冲动,便落入了对方的算计。
他弯腰捡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个苍劲有力的“战”字。
他没有立刻拆信,而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东方胜。入手处,是一片冰凉的颤抖。
他探了探东方胜的脉搏,只觉其脉象微弱散乱,再内视其丹田,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丹田破碎,经脉寸断,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竟已化为乌有!
“啊——!!!”张帝仰天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滔天的愤怒。
东方胜不仅是太平教的圣女,是他父亲张角的义女,也是他的妹妹。
如今,她竟被刘御如此摧残!
“刘御……我必生食汝肉,饮汝血!!”张帝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状若疯狂。
东方胜靠在张帝怀中,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那被绝望冰封的心湖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抓住张帝的衣袖,泪水混合着额头上的冷汗滚落,浸湿了张帝的衣襟。
“大……大哥……”她终于挤出了几个不成调的音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他废了我……他说……要让我亲眼看着……看着太平教……覆灭……看着……你……兵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带着无尽的屈辱和怨毒。
“圣女!”周围的黄巾将领们无不骇然失色。圣女武功尽废,这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张帝抱着东方胜冰冷的身体,心中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
他看着怀中女子那梨花带雨、绝望悲戚的模样,一股前所未有的怜惜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轻轻拍着东方胜的背,声音却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胜儿,莫怕。
有我在,刘御休想伤你分毫!他想让你看着太平教覆灭?
我偏要让他看着,我太平教如何踏破洛阳,如何建立那真正的太平盛世!”
他小心翼翼地将东方胜交给身后的侍女,沉声道:“带圣女下去,好生照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她的性命!”
“是!”侍女们含泪将东方胜抬了下去。
张帝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帐内一众将领。
他将手中的战书狠狠掷在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诸位兄弟!”张帝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刘御小儿,欺我太甚!不仅擒我圣女,废其武功,更修书挑衅,欲与我决战于沙场!此等奇耻大辱,我太平教上下,岂能忍受?!”
“不能!”帐内将领们齐声怒吼,个个目眦欲裂,杀气冲天。圣女被辱,如同打了他们每个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好!”张帝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帐外,“传令下去!今夜三更,饱餐战饭,四更拔营,五更……全力攻城!我要让刘御知道,我太平教的怒火,足以焚尽他的一切!他想等三日?我偏不让他等!今夜,我就要踏破此城,将他碎尸万段,为圣女报仇!”
“杀!杀!杀!”激昂的喊杀声震彻整个中军大帐,随即如同燎原之火般传遍了整个黄巾大营。
原本压抑焦躁的气氛,瞬间被狂暴的战意所取代。
数十万黄巾力士,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择人而噬的猛兽。
夜凉如水,寒意浸骨。
张帝勒住胯下焦躁不安的乌骓马,二十万黄巾大军如同一道黑色的怒涛,在怀县城下骤然停驻。
那原本预想中的城防森严、箭矢如雨的景象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城门洞开、死寂沉沉的城池。
城门大敞,如同巨兽张开的漆黑咽喉,吞噬着周遭的光线与声息。
城内不见灯火,不闻人声,甚至连犬吠虫鸣都销声匿迹,唯有夜风穿过空荡街巷时,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与诡异。
这哪里是一座备战的城池,分明是一座被遗弃的死城!
“嗯?”张帝身旁的李密,此刻眉头亦是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主帅,事有蹊跷。此城四门大开,毫无防备,恐有埋伏。”
陈友谅也接口道:“不错!刘御小儿狡诈多端,圣女之事已显其狠辣,此刻故作姿态,必有诡计!”
张帝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城头之上。
就在那高耸的女墙之上,借着朦胧的月色,隐约可见一道身影。
那人端坐于一张简陋的案几之后,身前横放着一张七弦琴。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却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与这肃杀战场格格不入的从容与淡然。
是刘御!
他竟在城头上弹琴?
在这二十万大军压境,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他竟然还有如此闲情逸致?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如同石破天惊,穿透了夜的寂静,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黄巾将士的耳中。
那琴音初时低回婉转,如怨如慕,似在诉说着什么,随即渐转高亢,有金戈铁马之声,有气吞山河之势,最后又归于平和,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城下二十万黄巾大军,皆是身经百战的悍卒,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琴声震慑住了。
那琴声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他们心中狂暴的杀意竟有了一丝滞涩。
张帝的脸色铁青,眼中怒火与惊疑交织。
他本以为刘御是故布疑阵,诱他入城,然后伏兵四起。
可眼前这景象,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空城计?还是另有图谋?
“刘御!”张帝猛地提气,声如洪钟,响彻夜空,“你故弄玄虚,是何用意?
缩在城中,如丧家之犬,却在此装腔作势,弹此靡靡之音!莫非以为凭一曲琴音,便能退我二十万雄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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