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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水贼头目跃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狂徒休狂!”
伴随着一声暴喝,一道银白色的寒芒从顾延年左侧的船楼顶端激射而下。
那是负责护卫这艘船的锦衣卫百户,他早已在暗处蓄势待发。
“扑哧!”
绣春刀 精准地从侧面贯穿了水贼头目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水贼的身体在半空中横向飞出,“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距离顾延年脚尖只有半寸的甲板上。
鲜血喷涌而出,却奇迹般地没有溅到顾延年的青色官服上分毫。
这一切,完全在顾延年挪动躺椅那三尺的计算之中。
水贼头目抽搐了两下,便断了气。
锦衣卫百户拔出刀,回身一脚将尸体踢开,转头看向顾延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文官,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份定力,当真少见。
“顾大人受惊了,贼人猖狂,卑职来迟一步。”
百户拱了拱手。
顾延年放下紫砂壶,用一种 平稳的语气说道:
“将军神威,刀法如神,下官佩服。有将军在此,贼人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说罢,他重新拿起那本小说,仿佛刚才掉在他脚边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片落叶。
此时,远处水面上火光冲天。
太子座船周围的精锐水师终于反应过来。
巨大的战船如同碾死蚂蚁般冲入了水贼的小艇阵型中。
火炮轰鸣,箭如雨下。
这场规模不大的劫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很快就变成了一场屠杀。
顾延年端坐于风暴的中心,听着周围的惨叫与厮杀,嗅着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将一块晒干的地瓜干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这北上的路,倒是比在翰林院里有趣多了。”
……
永乐十一年,冬。
沿着大运河一路北上的庞大船队,终于在通州码头缓缓靠岸。
历经数月的颠簸,即便是身强体壮的军汉也露出了几分疲态。
更遑论那些养尊处优的文官家眷。
然而,当众人走下跳板,踏上顺天府的土地时,迎接他们的并非江南那般温润的微风。
而是一股仿佛能将骨髓冻僵的凛冽寒流。
北方的严冬,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毫不留情地给这些初来乍到的南人来了一个下马威。
顾延年穿着一件厚实的青布棉袍,双手拢在袖子里,神色如常地走在人群中。
他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依然感觉犹如置身于和煦的春日。
沈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虽然身上已经裹了三层夹袄,却依然冻得嘴唇微微发紫。
但她一声未吭,只是默默地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紧紧跟随着顾延年的步伐。
“这北地的风,像刀子。”
顾延年停下脚步,从袖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铜制汤婆子,转身递给沈婉。
“拿着暖暖手。咱们的住处已经在城南的宣武坊安排妥当了,雇辆马车,半个时辰便能到。”
“谢大人。”
沈婉双手接过汤婆子,感受着那股透过黄铜传来的温热。
冻僵的手指总算恢复了几分知觉。
她依然守着本分,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此时的顺天府,或者说未来的北京城,活脱脱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工地。
由于紫禁城还在紧锣密鼓地营建之中,太子朱高炽以及六部衙门只能暂时在一处旧宫殿群里办公。
宽阔的街道上,到处都是运送砖木的牛车和骡马。
号子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黄土飞尘。
顾延年的新家,是一座位于窄巷深处的一进小四合院。
比起金陵的那座院子,这里显得更加逼仄且陈旧。
院墙上的青砖有些剥落,屋顶的瓦片也长满了枯黄的衰草。
但好在院子正中有一棵粗壮的老枣树,平添了几分生机。
推开院门,沈婉立刻展现出了她那强悍的持家能力。
她顾不上赶路的疲惫,迅速放下包裹,从井里打水生火,擦拭门窗。
不到半日的功夫,便将这间积满灰尘的小院收拾得焕然一新。
甚至还在正房的火炕里烧上了热腾腾的柴火。
顾延年坐在烧得滚热的土炕上,透过刚刚糊好高丽纸的窗户,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叮!今日点卯完成。获得属性点+1。”
在心中默念完成打卡后,顾延年将属性点加在了“体质”上。
如今的北平危机四伏,北边的蒙古人随时可能打草谷。
体质强些,终归是最稳妥的保命之道。
“大人,晚饭想吃些什么?”
沈婉在门外轻声问道。
“妾身刚才去街口的集市看了看,北地不比江南,冬日里除了大白菜和萝卜,极少见绿叶菜。倒是羊肉便宜得很。”
“那便吃羊肉锅子吧。”
顾延年想了想,吩咐道。
“你去割两斤肥瘦相间的羊肉片了,再买几块冻豆腐和一坛子烈酒。这大雪天的,就该吃些暖身子的。”
入夜后,顺天府飘起了鹅毛大雪。
狂风卷着雪花,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小院的堂屋里,一口铜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乳白色的羊骨高汤。
顾延年夹起一片切得极薄的羊肉,在滚汤里涮了涮,蘸上韭菜花和芝麻酱,送入口中。
羊肉的鲜膻与酱料的醇厚完美融合,一口烈酒下肚,顺着食道燃起一团火热。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小口吃着白菜的沈婉,随口说道:
“不必拘谨,肉买得多,敞开了吃。在这北地,若不吃得壮实些,是熬不过这寒冬的。”
沈婉微微点头,这才伸出筷子夹了一小块羊肉。
大明朝的权力中心正在向北转移。
而顾延年在这个陌生的都城里,依然稳稳地扎下了自己的根。
管他外面如何风雪交加,他只需守着这方小院,每日去衙门点卯。
这日子便不算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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