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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池干咳了一声,伸手虚虚按了按,朗声说道:“大家可别误会!”
院子里的议论声稍稍低了几分,目光又重新聚到他身上。
张池表情郑重,语气也拔高了几分:
“就算是男方的问题,也不是说都是因为男人缺大德,天生就是绝户。
恰恰相反——绝大多数病例中的男人,都非常可敬!”
众人被他这个转折弄得一愣。
张池继续道:
“因为他们都是在参加繁重劳动、在忘我工作中受的伤。
可他们哪怕受伤了,也只当是轻伤,轻伤不肯下火线啊!
他们为了国家的建设,为了社会的进步,才造成了抱憾终身的后果。
他们是伟大的,也是令人尊敬的。他们牺牲了自己,却造福了社会!”
他语气越发慷慨,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说:
“面对这样可歌可泣的工人同志,谁要是敢嘲笑他是老太监、是绝户——
那谁就是破坏建设的坏东西!大家绝不能放过他!”
“说得好!”
傻柱猛地站起来,撸着袖子大声道:
“谁敢乱放屁,我非捶他姥姥不可!
绝户又不是天生的,谁想绝户啊?那不是因公负伤吗!”
他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太到位了,还特意往易中海那边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我帮你说话了”的邀功之意。
易中海看着傻柱那上蹿下跳的身影,只觉得一阵眩晕。
心口像被人拿棉花堵住了,喘不上气来。
此子蠢如猪啊——
这个时候,压根儿就不能认!
一个字都不能认!认了就是屎盆子扣头上,一辈子摘不下来!
他着实感到一阵无力,也再次确认了自己没看错人。
读书人,真阴毒。
好话反话都叫他说了,可不管好话反话,都是作弄人糟践人的话。
说完了还叫人感激他——你看看傻柱那副模样,可不就被他当枪使了?
张池说的那些,大道理上当然没错,每一句都立在理上。
可老百姓过日子,谁指着大道理过?
越是扯这些冠冕堂皇的大话,人家越往阴私里联想。
用屁股去想都能知道——不出今晚,整个大院都会讨论他易中海到底行不行。
不出三天,轧钢厂一万多人再加街道,没人不拿这事当笑话。
太狠毒了。
易中海深深看了张池一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然后咬了咬牙,硬生生把那股翻涌的怒气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来,对着全院的人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平静:
“感谢张池同志对我们家的关照。”
院子里静了一瞬。
易中海面无表情地继续道:
“行吧,明儿正好礼拜天,我和一大妈去大医院挂个号,看看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回过头来,再开张证明。今天就先不说这事了。”
张池眉毛微微挑了挑,心里暗暗点了个赞。
到底是经过多年斗争成长起来的管事一大爷,这一手反击够老辣。
这么敞开一说,明儿再弄一张证明出来——不管证明真假,往桌子上一拍,不就一下化解了这场尴尬?
至于真假,谁还能扒拉着人家的证明,再去医院问真伪?只要他一口咬死不认,这股风浪慢慢也就过去了。
再说这样的证明,医院那边也不会告诉外人到底是真是假。
高,实在是高。
但那又如何?
张池的目光往许大茂那边瞟了一眼。
这位正嗑着瓜子,马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有这位在,不愁这番话传不遍四九城。
脑海里不断浮现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299,
而且连绵不绝,隔一会儿蹦一个,隔一会儿又蹦一个。
张池心里乐开了花。
“行了”
易中海重重咳了一声,把茶缸子往旁边的石台上一搁,发出当啷一声闷响,
“都坐好了,正式开会!”
人群窸窸窣窣地安静下来。
几个半大小子被大人按到地上,妇人把针线笸箩搁在脚边。
廊下的灯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昏黄的灯光在人们脸上晃来晃去。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扫了一圈,开口道:
“说一下,今天开这个会,是因为下班的时候,看到街道王主任在咱们院里发火。”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院子里沉了一沉。
“为什么呢?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易中海的嗓门拔高了,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先定个调子——以后院子里的事,就在院子里解决!
没有杀人放火的大事,谁也不许往街道跑,不许去乱嚼舌根子!
多大的事啊,咱们院子里自己人解决不了?
要是因为这个,耽搁了咱们院先进四合院的评比,那我绝饶不了他!”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调子起得很高。
他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就是!好端端的找什么街道啊?”
“我看就是跟咱们大院不一条心,自个儿拿自个儿当外人!”
“当外人就搬走呗,别搅和咱们!”
“嘿,今年先进大院要是没咱们,我可真要骂街了!”
虽然大伙儿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出闹剧的根子是贾张氏,
可贾张氏的幺蛾子不会让他们丢先进荣誉,不会让他们少了那二两香油。
至于其他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再者,易中海这些年,月月帮衬几家贫困户,哪怕一次只送几斤棒子面,
说几句宽慰的话,借几块钱应急——这些年来攒下的好,足够让他这会儿一呼百应。
一张张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讨伐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易中海微微点头,目光一转,落在了人群边上的张池身上。
张池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个茶缸子——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屋倒的水——正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
脸上还是顶着那张该死的微笑,跟他娘的白脸狐狸一样,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扎眼。
易中海看见这张笑脸就来气。
更让他来气的是,张池见他看过来,居然还微笑着点了点头,像是真心实意地在表示赞同。
这他娘的就太操蛋了。
易中海当然不知道,张池是真心在感谢他。
脑海里那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值,从开会到现在就没停过。
贾张氏的、贾东旭的、易中海的,还有周围住户们零星的怨念——
眼看面板上的数字已经快突破四千大关了。
四千!今晚能抽四回奖!
他甚至还在可惜,不能每天开一次全院大会。
这种好机缘,一年就那么几回,要是能天天开,他早该发达了。
张池心里默默盘算着:不能让日子太过风平浪静。
只有兴风作浪,才能过上好日子。
“张池。”
易中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想。
“你有没有什么要检讨的地方?”
易中海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威压,
“你好好说说,也让大家评评理,帮你端正端正态度。”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张池。
贾张氏在人群里挺直了腰杆,母狗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贾东旭抱着胳膊站在他妈旁边,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傻柱皱了皱眉,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看了看易中海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张池把小马扎往后挪了挪,慢慢站起身来。
他把茶缸子放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换上了一副沉甸甸的表情。
目光从全院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贾张氏的幸灾乐祸,贾东旭的咬牙切齿,刘海中的跃跃欲试,阎埠贵的若有所思,
傻柱的欲言又止,许大茂的挤眉弄眼,还有易中海那张看不出深浅的国字脸。
张池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沉得很,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忽视的郑重。
“我很愧疚。”
他顿了顿。
“也很惭愧。”
又顿了顿。
“还很自责。”
三个词砸下来,全院的人都愣了。
贾张氏正准备听他怎么狡辩,结果等来这么一句,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张池叹了口气,目光沉重地扫过众人,
沉声道:
“都怪我,没能第一时间制止贾张氏的胡搅蛮缠——”
“你放屁!!”
贾张氏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手指头差点戳到张池鼻子上,
唾沫星子横飞:
“和我什么相干?又不是我找王主任来的!你个短命鬼,少冤枉好人!”
张池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猛一转身,手指着贾张氏,嗓门拔得比她还高: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街道王主任当面,她就是这样张口乱骂的——骂的还是三大爷!”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全院的人,语气愈发激昂:
“王主任今天为什么特意跑一趟送我回院里?
不是因为房子!就是因为她听说咱们四合院里有这么一根搅屎棍,
因为一些不可告人的原因,让贾张氏能肆无忌惮地在院子里胡乱骂人!”
张池把目光转向易中海,语气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
“一大爷和大伙儿刚才说得太对了——像这样惊动街道的人,就该好好批斗她!”
贾张氏直接懵了。
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嗡嗡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贾东旭从后头冲上来,脸都青了,一拳就朝张池脸上招呼过来:
“孙贼!你少血口喷人!惊动王主任的人分明是你!”
傻柱眼疾手快,从旁边一步抢上来,一把抱住了贾东旭的腰:
“东旭!东旭!别动手!”
易中海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
张池站在原地,一步都没退。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干净磊落的笑,声音清朗得让满院子人都能听清:
“今儿我把话放这儿——不做亏心事的,不怕鬼敲门!
到底是谁惊动街道王主任的,很好弄清楚。
咱们现在就去王主任家里问个明白。”
他转头看向贾张氏和贾东旭,目光直视,
语气笃定得像板上钉钉:
“贾张氏、贾东旭,你们敢不敢和我去?三位管院大爷也可以同去,做个见证!”
院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在贾家母子身上来回打转。
贾张氏嘴唇哆嗦着,脸上的横肉抽了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可发出的声音却虚了不少:
“我、我才不跟你去——你算老几?你叫我去我就去?”
张池微微一笑,也不逼她,转过身来对着全院的人摊了摊手,什么都没说。
可这什么都没说,比什么都说了还管用。
院子里响起了低低的哄笑声。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间,微微闭上了眼睛。
心累。
不是敌军太强大,实在是战友蠢如猪啊。
要是贾家娘俩刚才不跳出来,他有的是办法,把这罪名稳稳当当扣在张池头上——
惊动街道、破坏院内团结、不尊敬长辈,哪一条拿出去,都够这小子喝一壶的。
可贾张氏这一骂,贾东旭这一拳,全完了。
现在还想怎么弄?全让这小子一招抓住了破绽。
傻柱还抱着贾东旭,嘴里絮絮叨叨地劝着。
贾东旭挣了两下没挣开,狠狠瞪了张池一眼,扭头甩开傻柱的胳膊,咬着后槽牙退回了他妈旁边。
张池重新坐回小马扎上,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可他喝得舒坦极了。
脑海里,刚刚又跳了一行——来自易中海的负面情绪+188。
四千多了,稳了。
他靠在身后的墙上,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头顶那一方被灯光染黄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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