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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扬又在外围盘桓了几日,直至外围几乎所有生灵见到姜扬都只敢夹着尾巴走,到了这一步,姜扬便是也就可以朝着内圈走去了,毕竟他们都认输了,姜扬也实在是不好继续吃它们了。可是,内圈和外圈是完全的两个世界,当进入到内圈之后,姜扬总算是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寸步难行了。
跨过那道干涸的河床时,姜扬脚下踩到的不是碎石,是一层黏糊糊的暗红色的苔藓。空气又闷又重,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温水。四周的岩石从黑色变成了铁灰色,表面长满了瘤状的疙瘩,摸上去又硬又滑。
走了都还不到一百步,姜扬就遇到了第一头东西。
一条浑身铁灰色的巨蜥,趴在两块岩石之间的凹槽里,跟石头颜色一模一样,一动不动,就等着猎物上钩。
姜扬成为了那个猎物,都没看到它,一脚踩到了它的尾巴。巨蜥猛地转身,尾巴横扫,抽在他小腿上。姜扬整个人被抽飞了,撞在岩壁上,后背磕在石头瘤子上,疼得他眼前发黑。那条巨蜥没有追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又趴回去了。
姜扬低头看自己的小腿,裤腿破了一个大洞,小腿上肿起一道紫黑色的棱子,皮肉翻卷着,能看到底下的肌肉。稍有动作便疼得要死,姜扬只能靠着岩壁坐了很久,等伤口长好,才站起来。
巨蜥对他没有兴趣,姜扬他没有再去招惹那条巨蜥,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对方只是给他警告,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他绕了一个大圈,从它的领地旁边溜过去。
内圈的生灵比外圈强太多了,不只是力量大速度快,它们有一种姜扬说不出来的东西,就像是姜扬遇到了比自己强大的人一样,或者就是某种他还没学会的用灵魂之力才能感知到的威压。
当姜扬站在那些生灵面前,还没动手,就觉得自己的法力被摁住了,像一块石头压在身上,让姜扬喘不过气。
姜扬实在是有些不服,又试了三次。
第一次,他遇到一头通体漆黑的犀牛,头上长着三根犄角,中间那根最长,像一柄长矛。姜扬从灌木丛后面冲出来,一拳砸在它的肋骨上。
可是,他的拳头被弹了回来,指骨被震得裂了三根,整只手肿成了馒头。那头犀牛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甩了一下尾巴,尾巴扫过他的胸口,把他扫飞了五步远。
就简单的一下,姜扬就只能躺在地上,胸口像被一根铁棍抽过,呼吸的时候肺里全是血腥味。运转法力修复指骨和胸口,可是速度居然有些缓慢。
姜扬躺在那里,看着天空,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车轮碾过的虫子,弱小又无能为力。
第二次,他找了一个看上去小一些的目标,一只狼豹,体型跟外圈的白虎差太多了,姜扬觉得自己能对付。
姜扬冲上去,那狼豹没有躲,正面迎上来。可是它的速度比姜扬快很多,还没看清它的动作,姜扬脖子上已经被咬了一口。不是致命伤,只是皮肉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但血流得很快。
受此重创,姜扬只能捂着脖子后退,这狼豹又是给了姜扬一个不屑的眼神,都没有追他。狼豹站在原地舔了舔嘴上的血,就像姜扬只是一块不好吃的肉。
姜扬退到一块岩石后面,用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往外渗。运转法力拼命堵住裂开的血管,但速度很慢。他蹲在岩石后面,感觉自己像一个漏了的水囊,怎么都堵不住。
第三次,姜扬已经学乖了,不敢再找那些看上去能打的生灵了。他找了一群小东西,像兔子又像老鼠的灰色小兽,只有他前臂那么长,缩在岩石缝里啃草根。
姜扬伸手去抓,小兽回头咬了他一口。那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不大,但是毒。片刻后,整只手从虎口开始发黑,黑到手腕,黑到小臂。
姜扬感觉自己的血在变稠,心脏在乱跳,眼前一阵一阵地发花。姜扬靠着岩石坐下来,把右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黑色的毒线一点一点往胳膊上爬。法力跟毒对抗,但很吃力。他坐在那里,等着毒退下去,等了很久。中间他吐了两次,把早上吃的肉全吐了出来。吐完之后胃里翻江倒海,嘴里全是苦的。
如此一来,姜扬只能挑那些最弱的下手,不然他连吃的都没有了。
内圈也有弱的东西,那是一种比拳头大一圈的硬壳甲虫,跑得慢,不会喷毒,咬合力也不强。姜扬蹲在岩石缝边,用手按住一只,甲虫的六条腿在空气中乱蹬,壳很硬,他捏了半天才捏碎。肉很少,只有指甲盖那么一小块,味道很冲,像嚼树皮。吃了三只,就花了小半个时辰,得到的能量还不如外圈一片小白虎肉。
他又找了一种蚯蚓一样的东西,很长,有他小臂那么粗,从泥里挖出来,洗干净了烤着吃。味道腥,口感像嚼湿布,吃下去胃里沉甸甸的,但没有什么热流涌上来。他靠着这些弱小的东西活着,吃着,养伤,攒力气。
每一次失败都让姜扬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时候是打不过,有时候是根本碰不到。他的拳头还没出去,对方的尾巴已经抽在他脸上了;他的法力还没调动起来,对方的毒已经钻进他血管里了。那种感觉不是疼,是无能为力。
姜扬就像是站在一条很宽的河前面,水很深,浪很大,他没有船,没有桥,连一根能抓的树枝都没有,河对岸有什么东西在等他,但他过不去。
又是一次失败,他坐在火堆旁边,看着自己肿起来的右手。虎口上那个小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这一次又中毒了,现在他的整个手掌还泛着青色,还在一点一点地把残毒从骨头缝里往外挤。姜扬又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里全是之前抓甲虫时被壳划出的细口子,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疤。
这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他的肚子在叫,胃里空空的,今天只吃了三只甲虫和两条泥蚯蚓,那些东西根本不顶饿。
在外圈的时候,那时候他称王称霸,予取予求,一顿能吃整条虎腿,伤好了继续打,打赢了吃肉,他还以为内圈也是那样的。
他错了!
内圈的东西根本就不跟他打,不是打不过,是不屑于跟他打。那头犀牛连正眼都没看他,那条灰狼咬了他一口之后也懒得再咬第二口。他就像一只蚊子,叮在那些巨兽的身上,不痛不痒,尾巴轻轻一扇就扇飞了。
突然,姜扬觉得自己很弱。不是弱了一点半点,是弱了很大一截。
在外圈觉得自己很强了,进了内圈才发现自己根本排不上号。那些他以前觉得强大的东西,白虎、烈火狮子,这些生灵放在内圈,可能连这条河都过不去。而他连内圈最边缘的一头犀牛都打不过,连一只狼豹都打不过,连一群灰色小兽都能咬得他中毒。
可是,明天他还得去!
姜扬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能停,停了就真的输了!输了也没关系,但不能自己认输。
他可以被打趴下,可以被打得站不起来,可以被打到吐血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不能自己躺下不起来!
这就是姜扬的想法,很简单!
无非就是倒下了,哪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起来,再来一次!
姜扬翻了一下火堆,又加了几根柴。火旺了一些,橘红色的光照在他身上。他看着自己右手上的青色慢慢褪去,手指能动了,能握拳了。他把拳头攥紧,骨节咔咔响。剧痛还是传来,不过姜扬却是咧嘴一笑。
“哈哈哈,不疼了!”
明天姜扬还要去找那头犀牛,不是要打死它,是想试试能不能让它退一步。不用一步,半步也行。如果半步都做不到,那就再后退一点!
姜扬要去去找那头灰色的狼豹,试试能不能在它咬到自己之前,碰到它的鼻子。如果连鼻子都碰不到,那就去找那些灰色小兽,试试能不能不被它们咬到,就抓住一只。
既然这些的生灵都很强,那姜扬可以从最小的目标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姜扬不着急,有的是时间。
姜扬把石头上的灰拍了拍,躺下去,枕着背篓。火堆在旁边烧着,暖烘烘的。姜扬闭上眼睛,凤凰之力在体内缓缓地转着,像一条温热的河,从胸口流向四肢,又从四肢流回胸口。今天被打出来的内伤还在隐隐作痛,但那股温热的河流经过的时候,疼痛就淡了一些,再淡一些。
姜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打得过内圈那些东西,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他知道自己不会跑。
姜扬就要在这里,跟那些比他自己强很多倍的东西耗下去。他会被打,会中毒,会断骨头,会吐血,会被那些东西当成一只烦人的嗡嗡叫的虫子。
可是姜扬不会飞走!
他会一直在这里,嗡嗡叫,叮一口就飞,飞走了再来。总有一天,那些东西会烦他,会记住他,会在他出现的时候皱一下眉头。那时候,他就离赢不远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飞溅到空中,灭了。姜扬翻了个身,把脸对着火,呼吸变得均匀了。睡梦里他的手还在握拳,指节一下一下地捏紧、松开、捏紧,就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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