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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天站在沙发旁,脸色阴沉。他是二房长子,叶老爷子倒下这三个月,他私底下没少跟集团几个董事吃饭。
该铺的路铺了,该拉的人拉了。
就等着最后一口气咽下去好名正言顺地跳出来接管家业。
此刻他上下扫了一眼门口的年轻人,嘴角一撇。
"哪来的要饭的?管家你要是老糊涂了就把钥匙交出来,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宅子里领?"
他身边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往前走了一步,就等叶凌天一声令下。
林剑行没理他们。
他目光越过满屋子人头,落在沙发那头。
叶老爷子盖着薄毯躺在那儿,面色青灰,监护仪上的心率线拉成一条近乎绝望的平缓弧线。
旁边叶知秋攥着老人的手,泪流满面。
林剑行收回目光,看向那几位穿白大褂的专家。
"老专家,你家老爷子是中毒了,不是什么器官衰竭。”
大厅再次安静了一拍。
旁边两个中年医生面面相觑。
叶凌天眼睛里闪过一道极快的光。
他朝林剑行怒吼:"胡说八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大放厥词?!给我把他打出去!”
保镖迈步,拳风带响。
就在这时,门口又一阵脚步声传进来,不急不缓。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走进来。
西装剪裁得体,袖扣是镶钻的,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
左手小指上一枚黑色戒指泛着光。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一人拎着医用皮箱,一人手里捧着一台平板电脑。
"陆——陆晨?"
"阎罗神医陆晨?!"
"真的是他!我上个月在《医学周刊》封面见过!
二十七岁拿了国际中医联合会最高荣誉,东南亚那位亲王就是他治好的!"
"据说京城好几个大佬请他去看过诊,预约排到三年后了,叶家怎么把他请来的?"
满屋子的情绪瞬间换了风向。
众人猛地抬头,眼睛亮了半截;
那些亲戚们脸上堆出惊喜,纷纷往两边让路。
少数几个人脸色却微微沉了沉,交换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眼神。
叶知秋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沙哑:"陆神医,多谢您赶来——"
陆晨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姿态从容地走到沙发前。
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叶老爷子的面色和监护仪数据。
他的左手背在身后,小指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那枚黑戒指,嘴唇微动:
"药老,这老东西还能救吗?"
戒指深处传来一丝苍老回音。
"距死一线,心脉已枯,脏腑溃败。药石罔效,救不了。"
陆晨嘴角弯了弯,眼底一丝计较闪过去。
"救不了也没事。我用还魂十三针让他回光返照,吊半个月小命。
半个月一到,他走了跟我没关系。另一边,钱已经到账了,落袋为安。"
戒指里的药老没再出声,算是默认。
陆晨直起身,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门口那个穿白T恤的身影上。
"这什么玩意儿?"陆晨皱眉,朝旁边的助理扬了扬下巴,
"保安呢?怎么什么垃圾都往重症现场放?"
叶凌天立刻抓住机会:"陆神医您别管他,一个疯子,不知道从哪儿混进来的,我马上让人丢出去!"
二房太太跟着帮腔:"对对对,赶紧赶走!这种人站在这儿都晦气!"
"管家你怎么还不带他走?你也疯了吗?"
"这小子刚才还说什么中毒,笑死人了,老爷子明明是器官衰竭,几份报告白纸黑字。”
满屋子的人对着林剑行指指点点,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他脸上。
林剑行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在陆晨左手的戒指上停了一瞬。
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探过去。
里面那缕残魂缩成一团,灰蒙蒙的。
修为……炼气初期,连筑基都没到。
林剑行收回神识,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陆晨已经从皮箱里取出了一排银针,针身泛着幽暗的冷光。
肉眼看着寻常,可林剑行隔了几米远就嗅到了那股阴寒之气。
那针上附着的是阴煞之力,扎进活人体内会透支所有生命力来制造短暂的清醒假象。
陆晨拔针的时候,头也没抬地朝旁边助理问了一句:"钱到账了?"
助理立刻捧着平板凑上来:"陆神医放心,钱已经到您卡上了,叶氏财务走的加急。”
陆晨满意地点头,捏着那排针就要往沙发方向走。
"等一下。"
声音不大。
甚至可以说很轻。
所有人回头看向门口。
林剑行看着陆晨,表情平淡:"这种小病,还要靠外物辅助治疗?就这,也配叫神医?"
满堂哗然。
陆晨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扭过身盯着林剑行,看了好几秒。
叶凌天第一个跳脚:"你他妈疯了吧你!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陆神医是——"
陆晨抬手止住他。
他脑子转得快:让这小子先来。
治不好,就说他延误病情、加重恶化了,到时候再出手,名正言顺多要几千万。
治好了?不可能。
药老都判了死刑,谁也不行。
于是他一笑,收了针,摊开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有意思。你既然这么大口气,那就你来。我看看你徒手能做出什么名堂。"
"陆神医!这怎么能行!"叶凌天急了。
"无妨。"陆晨摆摆手,笑得从容。
"有我兜底,怕什么?让他试试。"
叶凌天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
旁边亲戚们虽然满脸不情愿,但"阎罗神医"都开口了,也只能往后让了让。
林剑行走上前去。
俯身,右手按在叶老爷子胸口,掌心微微贴紧。
一缕灵气渡入。
就在那一瞬间。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从四十二跳到了五十七,血氧从八十三涨到九十二。
脑电波的平直图形出现了明显的起伏。
叶老爷子灰青的脸色底下,涌上来一层极淡极薄的血色。
全场寂静。
叶凌天瞪圆了眼。
几个专家凑过去看监护仪。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好了?"
"他就……摸了一下?"
"不可能!这不符合医学常识!"
"他难道也是神医?"
林剑行收回手,他当然能让老爷子当场醒过来,可没必要。
每多用一分灵气,他就要多花时间重新汲取天地灵气。
在这座钢筋水泥的都市里,灵气稀薄得可怜。
陆晨脸上一瞬间掠过的那丝慌乱,被他用最快的速度压下去了。
不成。
让这小子继续下去,万一真救活了……钱要不要退?
名声往哪儿搁?
那些花了三年铺起来的人脉怎么办?
他心一横,上前一步,声音骤沉:"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他。
陆晨面色凝重地注视着林剑行,摇了摇头。
"你确有几分功力,可你方才那一手,表面上看老爷子好转了,实则是回光返照的假象。
你误判了病根,以阳火催枯木,现在木芯已经烧空了,再过三分钟,反噬一至,会比方才凶险十倍!"
他话音一落,满屋变色。
"什么?!"
"我就说一个穿地摊的怎么可能比陆神医厉害!"
"他刚才是在害老爷子?!"
"赶紧滚开!"
叶凌天第一个反应过来,眼底那层窃喜重新泛上来,手指着林剑行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敢害我爷爷!保镖!把他按住!别让他再碰老爷子一根手指!"
两个保镖冲上来要架人。
林剑行瞥了他们一眼,没动,也没必要动。
陆晨已经拿着那排阴气森森的银针挤到了沙发前。
十三针。
快而急,每一针都扎在穴位深处,针尾泛着淡淡的黑雾。
十三针落定,叶老爷子的眼皮剧烈地颤了颤。
五秒之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咳——咳咳——"
老爷子醒了。
大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醒了!老爷子醒了!"
"陆神医妙手回春!阎罗神医果然名不虚传!"
"那个骗子差点害死老爷子!还好陆神医在!"
叶凌天扑到沙发边,握着老人的手,脸上堆出最恳切的关切。
"爷爷!您总算醒了!刚才有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差点害了您,多亏了陆神医——"
叶知秋也扑到另一边,泪如雨下,但她没有出声。
她盯着爷爷的脸看了好几秒,总觉得那双眼睛虽然睁开了。
可深处的光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浑浊而虚浮,和以前不一样。
林剑行站在人群外围,两个保镖还虚张声势地按着他的胳膊。
可他脸上连一丝紧张的影子都没有。
他甚至有些想笑。
那十三针,确实让老爷子醒了。
可那十三针也把老爷子体内他渡入的那缕灵气冲散了。
阴煞之力顺着经脉钻入脏腑深处。
老爷子现在的状态,比林剑行动手之前更接近死亡。
林剑行手指在口袋里轻轻一动。
【仙法:引魂入梦】。
沙发上刚刚睁眼的叶老爷子忽然眼神一涣,脖子一歪,整个人朝后栽倒下去。
监护仪上所有数字同时发出尖锐的警报。
心率飙升到一百三,血氧骤降,血压像跳楼一样往下掉。
"老爷子!"
"怎么回事?!"
"陆神医!陆神医快看看!"
叶知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叶凌天的瞳孔在地上一闪,狂喜几乎溢出来,他立刻压住,转身朝陆晨喊。
"陆神医!我爷爷他……”
陆晨几步上去搭脉,手指在碰到老爷子手腕的瞬间疯狂敲击戒指。
"药老!怎么回事?!我十三针明明能吊他半个月….”
戒指里传来药老惊疑不定的声音。
"不对!有股力量把针气冲散了!老夫看不清楚源头,不像是人力……”
陆晨额角的汗下来了。
满屋子的眼睛盯着他。
刚刚还妙手回春的神医此刻手足无措的样子,谁都看在眼里。
那些专家们开始低声交换意见,有人甚至瞥了一眼陆晨刚扎下去的十三根针。
陆晨咬着牙直起身,抹了一把汗。
"叶老爷子的病情比我想象的更复杂……本神医尽力了,这病……无人可医。"
无人可医。
叶知秋的身体晃了一下,扶着沙发扶手才没摔倒。
就在这时,门口的林剑行缓缓开口。
"我刚才已经把老爷子治好了,你十三针下去,反而把人家推入绝境。现在你们让我走,行,那我走了。"
他肩膀轻轻一抖。
按着他肩膀的两个保镖只觉得一股绵软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掌心弹开,踉跄着退了四五步。
林剑行把手插回裤兜,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
叶知秋从沙发边站起来。
"你……你刚才说,你已经治好我爷爷了?"
林剑行停步。偏过头,从肩膀上方看她。
"嗯。"
"那现在呢?现在……还能救吗?"
林剑行转回身,对上她的目光。
"当然。"
陆晨炸了。
他猛地转身,指着林剑行,脸上的从容彻底裂开,露出底下的恼羞成怒。
"你胡说什么!你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敢说这种大话?!
行!你要是能把老爷子救活,我把这整张桌子吃了!"
他手掌往旁边的红木茶几上一拍。
林剑行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那你备好调料。"
他迈步往回走。
叶凌天再次挡上来。
几个亲戚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嚷:
"知秋你疯了!刚才就是他害的老爷子!"
"让他再碰老爷子,出了事谁负责?!"
"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让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治老爷子,传出去叶家的脸往哪儿搁!"
"姐!"叶凌天拔高声音。
"你要是信他不信陆神医,爷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叶知秋抬起头。
她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让开。"
"谁再阻拦他,从今往后,叶家的门,那个人再也别想踏进来一步。"
大厅静到了极点。
叶凌天攥紧了拳头,牙根咬得咯咯响。
让那小子治。
治死了最好。
老爷子一死,你叶知秋再横,也翻不了天。
他退进了人群里。
叶知秋走到林剑行面前,仰着头看他。
"只要你能救活我爷爷,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林剑行低头和她对视了两秒。
"先把人救活。"
他越过她,走到沙发前。
右手轻抬,在叶老爷子眉心上方一寸处虚虚一拂,解开了【引魂入梦】。
监护仪上的警报立刻平息,心率的狂跳开始回落。
但老爷子的面色依然灰败,那十三针阴煞之气的残留还在脏腑里翻搅。
林剑行从口袋中抽出了七根银针。
通体莹白,温润如玉,针尾泛着一层几乎透明的光泽。
陆晨站在远处,眼神阴鸷。
林剑行没有犹豫。他的手指动了。
七道白芒在空气中划过弧线,快到肉眼无法追踪。
百会、神庭、膻中、气海、关元、命门、涌泉。
七根针在七秒内依次没入穴位,入针的深度、角度、力道,精准无比
比起救人,那更像某种艺术。
针尖破开皮肤时无声无息,手指旋转时带着令人屏息的美感。
每一针落下都恰到好处,像画师在最后的留白处添上点睛之笔。
大厅里没有人呼吸。
连那些看热闹的亲戚都忘了开口。几个专家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个手法,比陆晨那套急三火四的十三针老练了何止百倍。
林剑行心中清楚:针法是障眼法。
他渡入的那缕灵气早已从内部修复了叶老爷子的脏腑。
可陆晨的阴煞之气堵在经脉里,必须用针把它们逼出来。
他的手指依次在七根针尾上轻轻弹过。
"嗡——"
七根针依次共振,空气里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七道极淡的黑气从针尾逸散出来,消散在半空。
叶老爷子的身躯猛地一震,坐了起来。
"噗——"
一口腥臭的黑血从他口中喷射而出,飞溅到大理石地面上。
叶知秋惊呼:"爷爷!!”
叶凌天眼底爆出一阵狂喜的光。
他猛地指向林剑行:"他害死了老爷子!保镖!给我抓住!"
"闭嘴。"
那声音虚弱,沙哑。
可那股稳如泰山的底气,让叶凌天的后半截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叶老爷子扶着沙发坐直了身体,面色由灰转红,由红转润。
他睁开眼,那双浑浊了三个月的瞳仁清亮如洗,精光内敛,压迫感重回眉间。
老爷子活过来了??
开什么玩笑?
那个少年真的治好了老爷子?
大厅死寂。
所有人张着嘴。
几个专家疯狂揉着眼睛,又凑过去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全部正常。
叶知秋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扑进老爷子怀里,号啕大哭。
老爷子抬手拍着她的后背,嘴唇翕动了几下,目光越过孙女的肩膀。
落在那个正在不紧不慢收回银针的白T恤年轻人脸上。
叶凌天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可此刻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在看他。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敬畏,所有的感激,全部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林剑行收好银针,偏头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的脸色白得像死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荒唐!"
然后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连皮箱和针袋都不要了。
林剑行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极细的灵气贴着地面追了出去。
"啪嚓——!"
那一声沉闷又清脆的肉体撞地声,把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拽向门口。
陆晨整个人五体投地拍在门槛上,下巴磕在大理石棱角。
嘴里"噗"地喷出一口血,血里混着几颗白生生的碎牙。
他的脸半边蹭得血肉模糊,爬起来的时候捂着嘴巴。
呜咽着含混不清地喊了句什么,跌跌撞撞冲出了大门,狼狈不堪。
林剑行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声自语。
"说吃桌子的,总得留下点什么。"
他转过身,走到叶老爷子面前。
林剑行从怀里抽出一封信。
他把信随手往叶老爷子膝头一撂。
"我是来退婚的。"
大厅里刚刚活过来的空气,又被他一句话冻了回去。
林剑行两手插回裤兜,看着叶老爷子睁大的眼睛。
"你们叶家的人,我不喜欢,这婚,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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