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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生没有理会系统提示。他让韩笑将今天的火针顺序和药浴配伍完整记录。
这个病例很适合作为组合治疗的教学案例。
单纯药浴,难以快速穿透严重淤堵。
单纯火针,也无法持续拔除经络末端积累的毒性。
两者结合。
才有机会在不伤害脆弱组织的前提下,慢慢恢复气血。
许木生夫妻离开诊室时,外面的患者都忍不住看向他的双手。
有人已经听说刚才治疗后的变化。
议论声渐渐响起。
“手指都黑了还能救?”
“听说扎完火针以后,边上已经红了。”
“这要是在大医院,怕是要截掉了。”
“还没治好呢,哪有那么快。”
许木生没有在意那些声音。
他重新戴上手套。
这一次动作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至少他已经看见了希望。
……
下午门诊接近结束时,天空忽然阴了下来。
清溪镇上方聚起一片乌云。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林长生刚看完最后一名预约患者,正准备让韩笑整理许木生的病例,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鸟鸣。
韩笑抬起头。
“追风?”
她话音刚落。
一道黑影便从窗口外掠过。
追风收拢翅膀,准确落在诊室窗台上。
它身上的羽毛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爪子上沾着一点泥,嘴里却叼着一个白色信封。
“它怎么还叼着东西?”
韩笑放下病历,走到窗边。
追风没有把信交给她。
反而往旁边跳了一步。
韩笑愣了愣。
“还认人?”
林长生从诊桌后面起身。
追风看见他靠近,才松开嘴。
信封轻轻落在窗台上。
林长生拿起来。
信封材质很好。
正面用端正楷体写着一行字。
林长生先生亲启。
右下角落款则是省中医药大学。
韩笑看清落款以后,眼睛微微睁大。
“省中医药大学?”
她便是从中医药大学毕业。
虽然并不是东江省这所大学,却十分清楚一所省级中医药大学正式来信意味着什么。
“怎么会让追风送来?”
赵广平也闻讯走进诊室。
他看了一眼信封。
“学校的人总不会知道追风是您的吧?”
林长生检查了一下信封。
没有邮戳。
也没有快递信息。
显然不是通过正常渠道寄送。
信封背面用火漆封口,火漆上压着一枚古朴印章。
印章图案并不是学校校徽。
而是一株九叶草药。
林长生看见图案以后,眼神微微一动。
这个图案,他以前见过。
陈重山留下的几本旧笔记中,有一页便画着相同的九叶药草。
旁边只有四个字。
杏林九脉。
师父没有解释。
林长生年轻时问过一次。
陈重山只说那是旧时代中医传承之间的一个标记,后来各脉散落,知道的人已经不多。
省中医药大学的信封上,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图案。
“打开看看。”
赵广平比林长生还着急。
林长生没有马上拆信。
他先看向追风。
“从哪里拿的?”
追风歪了歪脑袋。
赵广平忍不住说道:“林大夫,它又不会说话。”
追风忽然朝他叫了一声。
声音不算友好。
赵广平闭上嘴。
韩笑没忍住笑了起来。
“它可能真听懂了。”
林长生伸手检查追风的爪子。
爪尖有少量湿泥,颜色偏红。
清溪镇附近大部分泥土偏黄,这种红泥更接近镇南山脚与旧茶园附近。
羽毛上还沾着一股淡淡香火味。
“镇南方向。”
林长生说道。
“信不是它从省城叼回来的。”
赵广平反应过来。
“有人把信送到镇南,再让追风带给您?”
“可能。”
“谁能让追风帮忙?”
追风性子很野。
除了林长生和韩笑,平时很少主动靠近陌生人。
更别说替人叼信。
林长生没有回答。
他用小刀划开火漆封口,将里面的信纸取了出来。
信不长。
只有一页。
最上方印着省中医药大学的正式牌头。
正文内容却不像普通邀请函。
信中先提到林长生近期在基层诊治的数个病例,包括顾鹤年的瘫痪、王怀义的胸主动脉瘤,以及姜雪长期不愈创面的药浴治疗。
这些病例有些尚未公开。
尤其姜雪的治疗才进行十天。
外界知道的人很少。
信件后半部分写道,省中医药大学计划成立一个传统医术整理与临床验证中心。
希望邀请林长生,担任特聘顾问,并前往学校进行一次内部交流。
最后还有一句。
“陈重山先生故人,亦盼与君一见。”
林长生看完,神色没有变化。
韩笑却察觉到了不对。
“师父,怎么了?”
林长生将信递给她。
韩笑从头读到尾。
看到最后一句时,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师公的故人?”
“可能。”
“省中医药大学里还有认识师公的人?”
陈重山去世多年。
生前虽然是东江省中医界泰斗,却很少谈及自己的师门往事。
如今突然有人以故人身份来信。
还使用了杏林九脉的印记。
显然不只是一次普通的学术邀请。
赵广平看完信以后,注意力却先落在特聘顾问四个字上。
“林大夫,这是好事啊。”
“哪里好?”
“省中医药大学的特聘顾问,多少人想要都没有。”
“我有长生堂。”
“又不耽误您坐诊。”
“谁说不耽误?”
赵广平被问住。
韩笑重新看了一遍信。
“师父,他们知道姜雪的病例。”
“嗯。”
“陈医生发给宋主任的资料,会不会被学校里的人看见?”
“有可能。”
宋培德是省内普外科权威。
与医科大学和中医药大学都有合作。
姜雪的创面变化确实可能通过他进入某些专家视线。
但信里对其他病例的了解同样十分详细。
写信的人显然一直在关注林长生。
“要去吗?”
韩笑问道。
林长生将信重新折好。
“先不急。”
“顾老那边也在等答复。”
赵广平忽然想到京城的事情。
“省里又来信,最近怎么全赶到一起了。”
“事情不会排队。”
林长生把信放进抽屉。
“明天先给许木生做第二次治疗。”
赵广平有些无奈。
京城有人等不及。
省中医药大学又正式来信。
到了林长生这里,似乎都得排在眼前患者后面。
“那这封信怎么回?”
“信上有电话。”
“打电话?”
“不然让追风写回信?”
赵广平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追风,追风也在看他。
赵广平决定不再说话。
……
晚上回到家中。
林长生重新取出那封信。
月光落在信纸上。
九叶药草印记显得格外清晰。
他进入书房,从柜子最深处取出陈重山留下的旧笔记。
那一页仍然夹在中间。
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杏林九脉。
下面还有一行很淡的字迹。
“九脉若聚,医门可兴。”
林长生过去以为,这只是陈重山对旧日中医传承的感叹。
如今看来,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他继续翻阅笔记。
在后面几页的夹层中,找到一张已经泛黄的合照。
照片拍摄时间很早。
陈重山当时只有四十岁左右。
站在一群穿着长衫和中山装的人中间。
照片背面写着六个人的名字。
其中大部分的名字都被墨水晕开,已经看不清楚。
唯一能看清楚的一个名字,却让林长生停下了目光。
陆承章,省中医药大学首任校长。
早在十几年前便已经对外宣布去世。
若他已经去世。
信中所谓陈重山故人,又是谁。
林长生看了许久。
最终将照片与信件一同放在桌上。
追风站在窗外树枝上。
忽然朝镇南方向叫了一声。
林长生抬起头。
远处夜色沉沉。
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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