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崇祯,朕来背负这破碎山河 > 第3章 三方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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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启驾崩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扩散。

    信王府,深夜。

    朱由检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这是曹化淳花了两个时辰整理出来的,上面列出了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的名字、官职、派系归属。

    名字后面,还有简短的备注。

    “韩爌,东林党魁,天启四年罢官,现赋闲。清流领袖,门生遍布科道。”

    “钱龙锡,东林党,现任礼部右侍郎。与韩爌过从甚密。”

    “杨所修,东林党,都察院左都御史。天启五年被魏忠贤廷杖,左腿微跛。恨魏入骨。”

    “黄立极,无派系,内阁首辅。天启五年入阁,依附魏忠贤。为人圆滑,善于骑墙。”

    “施凤来,浙党,内阁次辅。与东林党有旧怨,但不敢公开对抗。”

    “……”

    朱由检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划过。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大明。在后世的史书里,这些人都被简化为“阉党”和“东林党”两个标签。但此刻坐在书房里,看着这些具体的人名,他知道真相远比标签复杂。

    黄立极是“阉党”,但他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一个懂得在乱世中保全自己的官僚。韩爌是“清流”,但他代表的江南士绅集团,正是导致大明财政崩溃的根源之一。

    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

    只有利益。

    “殿下。”曹化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人。

    朱由检抬起头。

    “殿下,”曹化淳压低声音,“周延儒周大人到了。”

    周延儒。

    这个名字让朱由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在后世的历史上,周延儒是崇祯朝的首辅之一,两度入阁,最后被崇祯赐死。史书上对他的评价并不高——圆滑、投機、缺乏担当。

    但朱由检记得另一件事:周延儒是万历四十一年的状元,年仅二十岁便名动天下。他能从东林党和阉党的夹缝中一路爬到内阁首辅的位置,绝不仅仅靠运气。这个人,有真本事。

    而且,此刻的周延儒还只是一个翰林院修撰,正七品的小官。他还没有被卷入高层的权力斗争,还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

    “请。”

    周延儒走了进来。他今年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看上去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清矍。

    “臣翰林院修撰周延儒,参见信王殿下。”

    “周先生请起。”朱由检起身,虚扶了一下,“深夜请先生来,多有叨扰。”

    周延儒直起身,目光快速扫了一眼书房。他看到了桌上摊开的那份名单,但脸上不动声色。

    “殿下召臣,臣不敢不来。”

    朱由检示意他坐下。曹化淳奉上茶,然后退到门外守着。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周先生,”朱由检开口了,声音平和,“本王记得,你是万历四十一年癸丑科的状元。”

    周延儒微微一愣,随即拱手:“殿下记性好。臣侥幸得中。”

    “二十岁的状元,可不是侥幸。”朱由检笑了笑,“本王在信王府时,便听人说过周先生的才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客套话。但周延儒听到的,不是客套。

    他在翰林院坐了七年冷板凳,从状元变成了一个被人遗忘的小官。如今新君即将登基,突然在深夜召见他,这绝不是为了叙旧。

    “殿下谬赞。”周延儒谨慎地回答,“臣不过是……读过几本书罢了。”

    “读过几本书的人很多,但能读明白的人不多。”朱由检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周先生,本王想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请问。”

    “你觉得,我大明的病根,在哪里?”

    周延儒的手指微微一颤。

    这是一个送命题。

    如果他说“阉党乱政”,那就是在站队东林党。如果他说“东林误国”,那就是在讨好阉党。而他不知道新君到底站在哪一边。

    “殿下,”周延儒沉默了片刻,开口了,“臣官卑职小,不敢妄议朝政。”

    “本王让你议,你就议。”朱由检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要听真话。”

    周延儒深吸一口气。

    “殿下既问真话,臣便斗胆直言。”他抬起头,迎上朱由检的目光,“我大明的病根,不在阉党,也不在东林党。”

    “哦?”

    “在银子。”

    朱由检的眉毛微微扬起。他没想到,这个二十岁的状元,一句话就说到了根本上。

    “继续说。”

    “殿下的王庄,一年的地租收入是多少?”周延儒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朱由检想了想:“大约两万两。”

    “信王府有多少田地?”

    “三千六百亩。”

    “三千六百亩地,一年两万两。”周延儒的声音很轻,“可江南的富商,一家织坊,一年便能赚五万两。而朝廷一年的商税,只有三十万两。”

    他顿了顿。

    “殿下,这不是病根吗?”

    朱由检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个数据。大明开国时,朱元璋定下的商税是三十税一,约为百分之三。这个税率低得令人发指。而且到了明朝中后期,就连这点可怜的商税也收不齐了。

    江南的富商巨贾,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朝廷却穷得发不出军饷。

    原因很简单:这些富商,同时也是士绅。他们的子弟在朝中做官,他们的姻亲在地方当差。谁敢收他们的税,谁就得罪了整个官僚体系。

    所以天启皇帝宁可让魏忠贤去收税,也不指望正常的税收渠道。

    因为只有魏忠贤这种不怕死的恶犬,才敢从士绅嘴里抢食。

    “周先生,”朱由检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本王知道。但本王想问你的是——如果让你来做,你会怎么做?”

    周延儒苦笑了一声:“殿下,臣试过。”

    “试过?”

    “万历四十七年,臣刚入翰林院时,曾上书请求改革茶税。”周延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结果奏疏石沉大海。半年后,臣被调去修国史,一修就是六年。”

    朱由检沉默了。

    这就是大明官场的现实。任何试图触碰既得利益者的改革,都会被整个体系无声无息地扼杀。

    “周先生,”朱由检开口了,声音变得郑重,“本王今夜请你来,不是闲聊。”

    周延儒挺直了背。

    “再过二十一天,本王就要登基了。”朱由检盯着他的眼睛,“登基之后,本王要做一件事。”

    “殿下请讲。”

    “彻查八大晋商。”

    周延儒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八大晋商——这是大明商界的庞然大物。他们控制了北方的盐铁贸易,垄断了与蒙古的边关互市,财富之巨,难以估量。

    更重要的是,这八大晋商与朝中的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动他们,等于动了半个朝廷的利益。

    “殿下……”

    “本王知道这不容易。”朱由检打断了他,“但本王必须做。因为国库空了,辽东的将士在等着军饷,西北的流民在等着赈灾。本王总不能指望江南那些人突然良心发现,主动交税吧?”

    他顿了顿。

    “周先生,本王需要一个懂经济的人。一个知道钱从哪里来、又该往哪里去的人。”

    周延儒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已经听出了新君的言外之意。

    “你是状元,你有才学,你有抱负。你在翰林院坐冷板凳六年,一定有很多事想做却做不了。”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周延儒面前,“本王给你这个机会。”

    “殿下……”周延儒的声音有些发颤,“臣何德何能……”

    “本王不要你表忠心,”朱由检打断了他,“本王要你做事。三天之内,给本王拟一份奏疏。关于如何改革商税,如何整顿盐政,如何充实国库。”

    他拍了拍周延儒的肩膀。

    “写得好,你就是本王的户部侍郎。”

    周延儒跪了下去。

    “臣……领旨。”

    ---

    周延儒离开后,书房再次陷入安静。

    朱由检重新坐回书桌前,看着那份名单。他的手指在“韩爌”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韩爌,东林党魁。天启四年被罢官,赋闲在家。但他在朝中的势力依然庞大,都察院十三道御史,有一半是他的门生。

    今天在偏殿上,杨所修跳出来弹劾魏忠贤,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而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韩爌。

    朱由检拿起笔,在韩爌的名字旁边写了几个字:

    “拉拢,或除掉。”

    然后他又在魏忠贤的名字旁边写道:

    “用,但不能信。”

    最后,他在整张名单的最下方,写下了一行字:

    “朕要的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而是能把事办好的人。”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开始浮现出后世那些关于崇祯的记载。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闯王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帝自缢于煤山,年三十四岁。”

    三十四岁。

    他今年十七岁。

    还有十七年的时间。

    “十七年,”朱由检睁开眼睛,看着跳动的烛火,“够了。”

    ---

    第二天。

    天还没亮,信王府外就排起了长队。

    文武百官按例要来向即将登基的新君请安。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走过场。真正重要的是——谁能在这二十一天里,抓住新君的心。

    朱由检在正厅接见了第一批官员。

    来的是礼部尚书来宗道和工部尚书薛国观。这两人都算是中间派,既不是阉党,也不是东林党的核心成员。

    “殿下节哀。”来宗道拱手道,“大行皇帝的丧仪,礼部已经拟定了章程。请殿下过目。”

    朱由检接过奏疏,快速浏览了一遍。

    “可。”

    薛国观上前一步:“殿下,大行皇帝的陵寝尚未完工。臣请加派工匠,争取在三个月内完成。”

    “三个月?”朱由检皱起了眉头,“太慢了。皇兄的灵柩,不能等三个月才入土。”

    “殿下,”薛国观犹豫了一下,“陵寝工程浩大,若赶工,恐怕……需要追加预算。”

    “要多少?”

    “至少……三十万两。”

    朱由检沉默了。

    三十万两。

    而户部告诉他,国库的存银只有八万两。

    “这笔钱,户部拿得出来吗?”

    薛国观和来宗道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答案不言自明。

    “户部侍郎在哪里?”朱由检问。

    “回殿下,”曹化淳在一旁低声道,“户部左侍郎郭巩,因病告假。”

    “告病?”

    “说是……心口疼。”

    朱由检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心口疼?恐怕不是心口疼,而是不想来面对这个烂摊子。

    “传本王的话,让户部尚书毕自严即刻来见。不管他有什么病,爬也给我爬来。”

    “是。”

    来宗道和薛国观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位即将登基的信王,脾气似乎比天启皇帝更硬。

    ---

    户部尚书毕自严在半个时辰后赶到了。

    他不是爬来的,而是真的被人架着来的。这位老尚书今年已经六十七岁,腿脚不便,走路都要人扶着。

    “臣……户部尚书毕自严……参见殿下。”

    朱由检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颤抖的双腿,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

    “毕老尚书请起。来人,赐座。”

    毕自严坐下之后,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殿下召臣,是为了陵寝的事吧?”

    “你知道?”

    “薛国观跟臣提过。”毕自严苦笑了一声,“三十万两,臣……拿不出来。”

    “国库真的只有八万两?”

    “殿下面前,臣不敢说谎。”毕自严从袖子里取出一本账册,双手呈上,“这是今年秋税入库的数目。江南应缴税粮二百三十万石,实际入库的不到一百万石。浙江更离谱,应缴一百八十万石,入库的只有七十万石。”

    朱由检翻着账册,越看脸色越冷。

    “拖欠的税粮呢?”

    “追缴了三年,纹丝不动。”毕自严叹了口气,“催得急了,地方官就告病辞职。再催,就有刁***民围攻县衙。巡抚怕闹出民变,只能不了了之。”

    朱由检合上账册。

    “朕知道了。”

    他用了“朕”。

    毕自严的腰板微微一挺。这是新君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朕”。

    “毕老尚书,”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毕自严的心上,“这些拖欠的税粮,朕会收回来。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朕要问你——这三十万两的陵寝费用,从哪里来?”

    毕自严张了张嘴,最后苦笑了一声:“臣……只能先从内帑借。”

    “内帑有多少?”

    “这个……”毕自严犹豫了一下,“臣不清楚。内帑由司礼监掌管,臣无权过问。”

    朱由检看向了曹化淳。

    曹化淳躬身道:“殿下,内帑的账册在……魏忠贤手里。”

    “传他过来。”

    魏忠贤赶到的时候,正厅里只剩下朱由检一个人。

    他跪下行礼,额头上包扎的布条又渗出了一点血色。

    “老奴参见殿下。”

    “起来。”朱由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朕要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问。”

    “内帑还有多少银子?”

    魏忠贤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内帑是皇帝的私库,按规矩,任何人不得过问。但天启皇帝好享乐,花钱如流水,内帑的账目一直是个糊涂账。

    “回殿下,”魏忠贤的声音有些干涩,“内帑的存银……大约有二十万两。”

    “大约?”

    “是……是二十万三千两。”

    朱由检盯着他看了很久。

    “魏伴伴,朕再问你一次。到底有多少?”

    魏忠贤的额头开始冒汗。

    “殿下……”

    “说实话。”

    魏忠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殿下!老奴……老奴有罪!”

    “说。”

    “内帑的银子……被……被老奴挪用了一部分。”

    “多少?”

    “八万两。”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

    “用到哪里去了?”

    “修缮忠贤祠。”魏忠贤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还有……还有给贵妃娘娘祝寿……”

    朱由检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魏忠贤贪污。历史上的魏忠贤,富可敌国,家产被抄时折合白银数百万两。但此刻听到这个数字,他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八万两。够给辽东将士发三个月的军饷。够赈济十个县的灾民。

    却被用来修了一座没有用的祠堂。

    “魏伴伴,”朱由检的声音冷了下来,“这笔钱,从哪里借来的,还给朕还到哪里去。”

    “殿下……”

    “三天之内,朕要看到八万两银子回到内帑的账上。”

    魏忠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老奴……遵旨。”

    “还有,”朱由检盯着他的眼睛,“朕知道你这些年攒下了不少家当。朕不要你全部吐出来——朕还要用你。但有些事,你要心里有数。”

    “你替先帝做过的那些事,朕可以不追究。但以后,每一笔账,朕都要看得清清楚楚。”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魏忠贤重重磕了一个头。

    “老奴……明白。”

    ---

    魏忠贤离开后,曹化淳轻声问道:“殿下,您相信他会老实交代吗?”

    “当然不信。”朱由检冷笑了一声,“他贪了至少两百万两,八万两只是九牛一毛。”

    “那殿下为何……”

    “朕是在告诉他,朕不是皇兄。”朱由检端起茶杯,“先帝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朕不会。想要在朕手底下活着,就得按朕的规矩来。”

    他啜了一口茶。

    “他会明白的。如果他够聪明的话。”

    ---

    魏忠贤确实够聪明。

    回到司礼监之后,他一连发了几道命令。

    第一道:将内帑账册全部重新整理,每一笔开支都要有据可查。

    第二道:将忠贤祠的工程立刻停工,能退回的款项全部退回。

    第三道:让心腹连夜去通州,将那里的几处私宅秘密变卖。

    做完这些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幽暗的值房里,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九千岁,”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客夫人来了。”

    魏忠贤抬起头。

    客氏走了进来。

    她是天启皇帝的乳母,也是魏忠贤在宫中最重要的盟友。天启在位时,她的权势甚至超过了许多后妃。

    但此刻,她的脸上一片苍白。

    “忠贤,”客氏的声音有些发抖,“新君他……不会杀我们吧?”

    魏忠贤沉默了许久。

    “夫人,”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天启爷在的时候,咱们得罪了太多人。如今靠山倒了,那些人恨不得把咱们生吞活剥。”

    “那咱们怎么办?”

    “只有一条路。”魏忠贤盯着跳动的烛火,“把命卖给新君。”

    客氏愣住了。

    “你是说……”

    “新君不想杀我。至少现在不想。”魏忠贤的声音很低,“因为他还要用我。满朝文武,除了我,没人能帮他压住江南那些刺头。”

    他顿了顿。

    “但这是饮鸩止渴。等新君坐稳了江山,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我。”

    “那你还……”

    “因为我没得选。”魏忠贤苦笑了一声,“不替他卖命,我现在就得死。替他卖命,至少还能多活几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几年,我得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得让他觉得,杀了我,比留着我的代价更大。”

    客氏沉默了很久。

    “那我能做什么?”

    “去宫里。”魏忠贤转过身,“张皇后那边,还有几位太妃,都需要人伺候。夫人在宫里待了二十年,知道该怎么说话、怎么做事。你做得越多,新君就越不好动你。”

    客氏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魏忠贤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去查一查,先帝到底是怎么落水的。”

    客氏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魏忠贤打断了她,“只是觉得,八月天,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水里?查清楚之前,不要声张。这件事,可能关系着很多人的脑袋。”

    ---

    与此同时,京城南城,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

    两个人正在对坐饮酒。

    其中一个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杨所修。另一个穿着便服,看不清面容。

    “魏忠贤还活着。”杨所修放下酒杯,“咱们的人都弹劾了,信王一句话就挡了回去。”

    “意料之中。”对面的人声音很平静,“新君不傻,他知道杀了魏忠贤,自己就成了东林党的傀儡。他需要一条狗来平衡朝局。”

    “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魏忠贤继续嚣张?”

    “急什么。”那人端起酒杯,“新君还没登基呢。二十一天,足够发生很多事。”

    杨所修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魏忠贤最怕什么?”

    “怕死?”

    “不。”那人摇了摇头,“他最怕的是,新君不信任他。”

    他啜了一口酒。

    “如果让新君知道,魏忠贤在天启爷的落水案里……不干净。你觉得,新君还会保他吗?”

    杨所修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有证据?”

    “没有。”那人笑了笑,“但有时候,要杀人,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点疑心。”

    他放下酒杯。

    “崇祯皇帝,你知道吗?这位新君最大的弱点,就是多疑。咱们只要让他对魏忠贤生出一丝怀疑,他自己就会把那条老狗宰了。”

    杨所修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了酒杯。

    “那咱们,就给他种下这颗种子。”

    两只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夜色中,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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