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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眼里所见的那样。”“既然用言辞说不清楚,那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安立渊轻叹一声,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壶已经凉透的茶,惋惜地摇了摇头。
“就是可惜了我这壶茶。”
陆沉站在青鹰身侧,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死之后,自然会有子孙孝敬,我不会将你安家杀光,只挑有罪的杀,放心吧。”
安立渊闻言一怔,旋即呵呵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听起来饱含着荒诞的意味。
好像陆沉说了一个让他着实忍俊不禁的笑话。
他笑够了,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陆沉身上,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晚辈:“这天下若是按你的标准,便没有活人了。”
陆沉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什么叫我的标准?我不过只是按大乾律法做事罢了。”
“看你如此反应,显然你是已经知道你们安家众人坏事做尽,之后也就不用我再多费口舌了。”
安立渊笑了一声,那笑容中多了几分讥讽。
“你就没想过,今天的结果会是我安家一人不死,死的只是你自己?”
陆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这些年来,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的人很多,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只希望,你能看得清楚你自己的底蕴。”
安立渊不再说话。
他双手在身前一搓,一枚银白色的剑丸便出现在他掌心。
其通体浑圆,光芒内敛,若非仔细去看,几乎以为那是一颗寻常的铁珠。
“来,让我看看你又有几分底蕴!”
安立渊屈指一弹,剑丸破空而起,在初冬的阳光下猛然炸开,化作万千剑光。
每一道剑光都是一柄剑,每一柄剑都带着凌厉至极的锋芒。
剑光如瀑,从高天倾泻而下,将整片山头笼罩其中。
方圆数百丈的天地之力在这一瞬被抽吸一空,全部汇聚在那万千剑光之中!
一柄巨剑的虚影在剑光洪流上空缓缓凝聚,剑锋直指陆沉。
安立渊的声音从那片剑光中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既然你冥顽不灵,今日老夫便以最强的手段来对付你!”
“虽说这样会暴露我安家的底蕴,放在你这小子身上未免不值,可既然当下已是天变在即,也无所谓了。”
陆沉抬起头,望着那片遮蔽了半边天空的剑光洪流,感受着身周天地之力被掠夺一空的压抑,不惊反笑。
那笑声不大,甚至带着几分赞许:“安家竟然还有你这样一位接近法相境的宗师,真是辛苦你们隐藏这么多时日了。”
安立渊冷哼一声,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引,那万千剑光齐齐调转方向,剑尖直指陆沉。
“做大事者,自然需要一些底蕴,需要去蛰伏自身。”
“你这个从山野里走出来的小子,自然不会懂得我们这些大家族做事为何如此!”
他手指猛然下压,剑光洪流如天河倒泻,朝陆沉倾覆而下。
陆沉深吸一口气,马步下压,双拳在身侧猛然握紧。
强横体魄中的气血在这一瞬被点燃,如同沉睡了千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
独断天罡从丹田深处升起,在他身周凝成一层淡金色的光幕。
那光幕不厚,可它笼罩在陆沉身周,便如铜墙铁壁。
剑光落下。
万千剑光撞在那层淡金色的光幕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每一道剑光撞上来,便断成两截,碎片四散飞溅。
可剑光太多了,前赴后继,无穷无尽,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撞击着那层光幕。
光幕在剑光的冲击下微微震颤,光芒明灭不定,可它始终没有碎裂,甚至没有出现一道裂纹。
所有的剑光都被挡在陆沉身周三尺之外,无法寸进!
安立渊的面色微微一变,旋即冷哼一声,手指在虚空中连连掐诀。
那万千剑光的攻势猛然加剧,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撞击的密度比之前大了数倍!
光幕在这样密集的轰击下终于开始削弱。
光芒黯淡了一些,震颤的频率更高了。
可它还是没有碎。
那三尺空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所有的剑光都挡在外面!
三尺之内,是陆沉的天地。
三尺之外,才是安立渊的战场。
“好强的气血,好强的体魄!”
安立渊的声音从那片剑光中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讶。
“难怪你有这种自信,不过今日,你活不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虚空中,双手剑诀猛然一变。
背后那柄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剑出鞘。
剑身通体漆黑,剑脊上刻着古朴的纹路,剑锋未至那股凌厉的剑意已将陆沉身周的光幕压得微微凹陷。
古剑没入身后那柄巨剑虚影之中,虚影骤然凝实,化作一柄横亘天地的巨剑。
剑身上符印流转如龙蛇游走。
巨剑落下,万千剑光随它而动,整片剑光洪流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他们汇聚一处,化作一柄以万剑为锋,以天地为鞘的绝世神剑。
古剑从洪流中脱颖而出,快如闪电,瞬间便刺到陆沉面前。
三尺空间被它猛然刺穿,那层淡金色的光幕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一面被重锤砸过的琉璃,裂纹从剑尖向四面八方蔓延。
陆沉咬紧牙关,独断天罡催动到了极致,可那柄古剑还在前进。
一寸,一寸,又一寸!
光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密,剑尖距他的眉心已不足一尺!
安立渊也不好过。
他调动天地之力维持这柄巨剑,每一次推动都像是在与整片天地抗衡。
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对天地之力的掌控,让他每调动一分力量都要付出比平时多出数倍的消耗。
为什么会这样?!
他心中暗惊,难道是陆沉在对天地之力进行干扰?
不可能!
他才刚突破宗师,就算天赋再高,对天地之力的理解也绝不可能超过自己!
可那股憋闷感越来越重,重到他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去维持巨剑的运转,重到他体内的真气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古剑距陆沉眉心还有一尺。
安立渊体内的真气终于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那柄巨剑的攻势骤然一缓,剑尖停在了距陆沉眉心半尺处。
陆沉感知到了那一丝松动,他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刻猛然催动到了极致!
独断天罡被压缩到极限后骤然反弹,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光幕中炸开!
将那柄古剑连同万千剑光一起掀飞。
那股力量如惊涛骇浪,以陆沉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安立渊也震退了数步。
安立渊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颤的手,面色阴沉如水。
陆沉从光幕中走出来,每一步都踏在破碎的剑光碎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看着安立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失望:“你终究还没有到法相境。”
“安家底蕴,也不过如此。”
陆沉握紧拳头:“那么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一脚踏碎脚下的山石,身形如离弦之箭朝安立渊扑去。
拳头高举,天地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拳面上凝聚成一团刺目的光球,宛如一轮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朝安立渊当头砸下。
安立渊面色大变,双手连连掐诀,试图从陆沉身周掠夺天地之力来削弱这一拳。
可他的力量探入那片光球时,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惊恐地发现,陆沉身周的天地之力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就像是被一股他从未见过的恐怖力量镇压!
在那团光球中,他看到了一方磨盘。
磨盘由黑白二气交织而成,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将他探入的力量碾碎吞噬,化为己用。
那黑白二气太纯粹了,纯粹到让他这尊接近法相境的宗师都感到心悸!
他在那磨盘中看到了生,也看到了死。
生与死在磨盘中流转,呈现出一种完美不可分割的交融!
安立渊的瞳孔猛然收缩,脑海中一道惊雷劈过,将那些他一直不愿面对的猜测全部劈成了碎片。
他的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嘶吼:“你这是……法相!法相内蕴,你根本不是普通的阴阳境!你渡过了天人之限!”
那团光球落下了。
安立渊咬紧牙关,双手横在身前,将残余的全部真罡催动到了极致。
可他的防御在那轮太阳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山崩地裂。
削平的山头在那一拳的余波下轰然塌陷,碎石飞溅,烟尘冲天。
安立渊的身影被那团光球吞没,消失在刺目的白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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