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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绝武经,领悟起来竟然如此困难。陆沉从书房中起身,推开窗。
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府城特有的水汽和烟火气。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感慨之色。
以往他有万法通悟的天赋,修炼任何武学对他来说都不存在门槛。
除了那些需要水磨工夫积累的过程之外,其他的功法很快就能提升上去。
破山拳,龙象般若功,八重金刚功,无一不是如此。
可十绝武经不一样。
这经文中的武学道理,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句话都能读懂。
可串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座需要仔细揣摩才能翻越的高山。
不再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眺望,而是被扔进了一片陌生的荒野,前路茫茫,只有脚下若隐若现的足迹可以参照。
这种感觉已经完全超脱了寻常学习的范畴,变成了一种摸着石头过河的探索。
不知道水深水浅,不知道下一个落脚点在哪里,只能一步一步地试探,一步一步地前行。
可这个过程,对他自身的修行提升,实在是肉眼可见。
破山拳。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又慢慢握拢。
这门拳法他没有刻意去修炼,品级也没有提升,可拳法中的精义却在潜移默化地发生着变化。
像是原本一条笔直的大路,忽然分出了一个岔路口,通向一个从未涉足过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什么,他不知道,可能感觉到那里有无限的可能。
这种变化让陆沉心中升起一个猜测。
会不会齐王当年的拳法,就是依靠十绝武经,将破山拳提升上去的?
自己现在在走的这条路,本身就是齐王走过,并且被验证过确实可行的路?
这个念头闪过,他没有深究,因为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陆沉推开房门,小黄门正站在院中,衣帽整齐,显然已经等了一阵了。
他听到门响,立刻躬身,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陆沉察觉到他的气息,心中微微一动。
很显然小黄门来得早,却没有叩门惊扰,只是安静地等着。
这样的姿态,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何事?”
陆沉问。
“王爷吩咐说,今天想要见上侯爷一面。”
小黄门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和,半点没有之前的倨傲。
陆沉点了点头。
小黄门从身后随从手中接过一套衣物,双手奉上。
这是一套崭新的官服。
玄色底,暗纹绣得精致,领口袖口的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陆沉是天赐侯的身份,以前虽然一直没有穿过相应官职的袍服,但其实一直都有备着。
沐王府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不至于让他在正式场合失礼。
但陆沉心里清楚,这衣服要是换作几天前,小黄门绝对不会主动拿过来。
以他之前那副嘴脸,就算衣服早就备好了,也要在这等小事上恶心你一下,能拖就拖,能不给就不给。
如今主动送来,态度还如此恭敬,其中的差别不言而喻。
陆沉接过官服,看了小黄门一眼:“多谢。”
小黄门赶忙躬身,脸上堆着笑:“侯爷哪的话,小的能为侯爷做事,是小的福分。”
陆沉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回屋换衣。
铜镜中映出一个挺拔的身影,玄色官服衬得他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江湖气。
他整了整领口,推门出来,小黄门还站在原地,躬着身子,欲言又止。
陆沉注意到了,边往外走边问:“还有事?”
小黄门犹豫了一下,跟上来,压低声音:“有一件事,小的想要知道,就是不知道侯爷是不是方便……”
“问吧。”
小黄门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侯爷修炼的真罡,是否是……独断天罡?”
陆沉脚步未停,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倒是有些见识。”
小黄门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惊恐,而是狂喜,那种压抑不住的,从心底往外翻涌的喜色。
他几乎是小跑着绕到陆沉身前,整了整衣冠,然后端端正正地拜了下去,一揖到地。
“多谢侯爷解惑!”
陆沉抬手虚扶,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终于找到了答案。
难怪小黄门的态度变化这么大,难怪他从那具倨傲的皮囊里忽然换了一个人。
独断天罡,那是宁王府的传承,百年内无人能够领悟。
这门真罡施展起来霸道无比,同级别的武人根本破不开,而陆沉偏偏能打得对方毫无招架之力。
更重要的是,身负宁王府的传承,本身就意味着他是半个皇家的人。
有了这层关系,天赐侯这个身份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陆沉心中微微一动。
之前他一门心思只想提升实力,从来没在意过独断天罡背后代表的含义。
如今被小黄门这么一点,才意识到这门真罡的分量远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自己现在领悟了独断天罡,几乎就是苍梧道宁王府的正统传人。
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苍梧道的那些世家怕是坐不安稳了!
可那又如何?
陆沉收回思绪,大步向外走去。
等到自己突破宗师,真罡发生异变,独断天罡的优势才能真正发挥出来。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水到渠成,才是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
府城的街道比道城宽敞得多,可再宽的路,被大队人马拥簇着前行,也显得逼仄起来。
陆沉骑在龙马上,前后左右都是护卫,甲胄鲜明,刀兵锃亮,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沿途的行人纷纷避让,有胆大的驻足观望,窃窃私语,猜测这是哪家的贵人出行,排场如此之大。
陆沉端坐马背,目不斜视,心中却觉得有些荒诞。
来府城的路上还是被“押送”的待遇,如今却成了前呼后拥的排场。
人心向背,不过一念之间。
行到一处街口,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陆沉抬眸,前方道路正中站着两个和尚。
灰色的僧袍洗得发白,袖口宽大,垂落如流水。
一老一少,老的低眉垂目,双手合十,气息沉凝如山,深不见底。
年少那个手持锡杖,站得笔直,目光直直落在陆沉身上,不闪不避。
小黄门催马向前,正要开口喝斥,那年轻和尚手中锡杖轻轻一顿。
没有碰到小黄门,可小黄门整个人连人带马向后退去,马蹄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足足退出十余丈才堪堪停住。
小黄门脸色煞白,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发现自己毫发无伤,心中更是惊骇。
这等举重若轻的手段,比直接伤人更难。
“施主。”
那年轻和尚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家长老请施主过去一见。”
街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随行的护卫们紧张地握住了刀柄,却没有人敢上前。
那两个和尚往那一站,就像两座山横在路中间,不是人力可以推开的。
陆沉纵马前行,不急不缓。
细犬小跑着跟在旁边,仰头看了看那两个和尚,忽然偏头,呲了呲牙,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犬齿。
陆沉眸光冷厉,像是看死人一样,落在那两个和尚身上。
“你可知道,在我上横府中还敢这么嚣张的,你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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