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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街面上做人?”“还不得被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淹死?”
“二十块钱?你留着给你家那个败家娘们儿买棺材吧。”
她这话骂得又毒又狠,显然是被张富贵这馊主意和区区二十块彻底激怒了。
在她看来,自己的脸面可比那二十块钱金贵多了。
张富贵被骂得面红耳赤,又急又怕。
他看看院子里,杨水生的脸色似乎没什么变化,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越来越重。
“五十!陈婶,五十!我给你五十行不行?”
他一咬牙,豁出去了,伸出五根手指:“这事儿说到底,也是因我和桂花起的头,让您受牵连了,这五十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求您了,就去说道说道,行不?”
他以为加钱就能解决。
五十块,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然而,陈大婶听了不仅没有心动,反而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皱纹都因为愤怒扭曲起来。
“五十?五百老娘都不去!”
她猛地往前一步,几乎要戳到张富贵的鼻子,声音刺耳。
“张富贵,我告诉你,想让我陈淑芬去给徐秀霞低头认错,门都没有。”
“我算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帮你们这两个白眼狼,窝囊废!”
“滚!你给我滚出去!带着你那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表弟一起给我滚,以后别进我家门,看到你们我就来气。”
她一边骂,一边伸手用力去推搡张富贵,把他往门外赶。
力道之大,把猝不及防的张富贵推得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门槛上。
“还有你!看什么看?”
推走了张富贵,陈大婶还不解气,又冲着院子里一直没说话的杨水生吼道:“装什么大尾巴狼?还表弟,我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跟张富贵一伙儿的吧?”
“滚!都给我滚出去!别脏了我家的地。”
她站在堂屋门口,双手叉腰,胸口因为激动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怒容,一副誓不低头,绝不妥协的泼辣架势。
显然,用钱是根本打动不了这个把脸面“
”看得比天还大的老妇人了。
张富贵被陈大婶连推带骂,差点一个趔趄摔出门槛。
“陈婶!陈婶!您先别骂,听我说。”
他稳住身形,回头看到杨水生那平静得有些吓人的眼神,心里一哆嗦,也顾不上陈大婶的唾骂和推搡了,连忙又转身凑回陈大婶身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他其实不是我表弟,他就是谣言里说的那个,徐秀霞的那个小白脸。”
陈大婶正要弯腰去捡地上的扫帚赶人,听到张富贵这话,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眼睛带着惊讶再次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杨水生一番。
刚才没细看,只觉得这后生长得精神,穿着也干净。
现在再看,确实跟镇上那些庄稼汉气质不太一样,眼神也沉稳得有些过分。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张富贵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怂样,又看看院子里不动如山的杨水生,心里那点因为被背叛而冲昏头的怒火,稍微冷却了一些。
她认识张富贵这么多年,知道他虽然有点小市民的虚荣和算计,但本质上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窝囊废,能把他吓成这样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真是那个杨水生?”陈大婶压低声音,问张富贵,“就算他是,你怕他干啥?他还能吃了你不成?瞧你那点出息!”
“陈婶!你不知道。”
张富贵急得直跺脚,声音压得更低:“他认识虎哥,镇上开理发店那个虎哥。”
“我刚在虎哥店里就被他逮住了,你看我脸上这两道口子,就是他拿剃刀划的。”
“他手底下还有好几个虎哥的小弟,都听他指挥。”
“这事儿处理不好,不光您要倒霉,我和桂花也跑不了啊陈婶。”
陈大婶听到虎哥两个字,眼神也猛地闪烁了一下,脸上那副泼辣无畏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虎哥的名头,在大凉镇混了这么多年的人,谁没听过?
那可是真正的狠角色,手底下养着一帮闲汉,连派出所都要给几分面子。
普通人谁敢招惹?
“你咋就那么肯定?”
但她心里还是存着几分疑虑,或者说是不甘心就这么低头。
她皱着眉头,狐疑地看着张富贵:“没准儿他是吓唬你的呢?”
“他跟虎哥到底啥关系?你亲眼看见了?”
张富贵指着自己脸上那两道已经结痂,但很明显的血痕,苦着脸说:“陈婶,您看我这伤,就是在虎哥的理发店里,他当着虎哥那几个小弟的面,亲手拿剃刀划的。”
“那几个小弟,一个个跟孙子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他要跟虎哥没关系,虎哥的人能那么听他的?”
“至于他俩具体啥关系我也不清楚,反正肯定有关系就对了。”
陈大婶看着张富贵脸上那新鲜的伤口,沉默了。
她知道张富贵虽然怂,但还不至于为了吓唬她,自己往脸上划口子。
看来这年轻人,确实跟虎哥有渊源。
她心里开始有些打鼓了。
虎哥那帮人,可不是讲道理的善茬。
要是真惹恼了他们,半夜被人砸了玻璃,或者出门被人套麻袋打一顿,那都是有可能的。
但让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去给一个年轻寡妇公开道歉,承认自己造谣,这脸她实在拉不下来。
她在这镇上生活了大半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这张老脸。
要是真去道了歉,以后还怎么在街坊邻居面前抬起头?
“哼!就算他跟虎哥有关系,那又咋样?”
她咬了咬牙,心里那点侥幸和固执又占了上风,歪着头对张富贵说,也是说给院子里的杨水生听:“我陈桂花行得正坐得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一没偷二没抢,不就是说了几句闲话吗?”
“还能把我抓去坐牢不成?”
“我都一把年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怕他这个?”
“他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躺地上不起来,讹死他,看他能把我怎么着!”
她这话说得硬气,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眼神也有些飘忽,显然心里并不像嘴上说的那么有底气。
她这是在给自己打气,也是在赌,赌杨水生不敢真的对她一个老太太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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