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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桃花坳的村医,这孩子是我们村一个寡妇嫂子家的,叫小宝。”“他娘这会儿在家里急疯了。”杨水生没好气地说,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冰冷。
“哎呀!那这可真是误会,天大的误会。”那汉子一听,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又带着点歉意,连连摆手,“同志,对不住,对不住。”
“我真不知道他是桃花坳的,还以为就是附近哪个山窝窝里跑出来的野孩子呢。”
“你看这事闹的,我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杨水生看着汉子那憨厚中带着懊恼的表情,心里的疑虑又消减了几分。
但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那个一直看着他们,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身上。
这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皮肤有点黑,但眼睛很大,很灵,一直紧紧挨着小宝坐着。
“这孩子又是谁家的?”杨水生指了指小女孩,目光再次锐利地看向汉子,“不会也是自己跟着你回来的吧?”
他这话带着试探。
如果这小女孩也是被拐来的,那这汉子就绝对有问题。
然而下一秒,让杨水生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小女孩眨了眨大眼睛,忽然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那赤膊汉子身边伸出小手,拽了拽汉子的裤腿,仰起小脸,用清脆稚嫩的声音喊了一声:“爹!”
爹?
杨水生愣住了,眼睛微微瞪大,看着那亲昵地拉着汉子裤腿的小女孩,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还伸手摸了摸小女孩脑袋的汉子,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小女孩是这汉子的女儿?亲女儿?
“哦,这是我闺女,叫丫丫。”
那汉子看到杨水生惊讶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自豪的憨憨笑容,把小女孩抱起来对杨水生说:“今年五岁了,调皮得很。”
“喏,你看,我没骗你吧?”
“我就是看小宝一个人可怜,想着带回来跟我闺女做个伴,玩一会儿,我真不是坏人。”
他抱着女儿,那副自然流露的父女亲情,做不得假。
丫丫也乖巧地靠在父亲怀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杨水生。
杨水生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那点怀疑和警惕,终于彻底消散了。
看来,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这汉子就是个住在深山里、心思比较粗、但本性不坏的普通农户。
小宝是自己贪玩跟来的,人家还给吃给喝,让女儿陪着玩,虽然处理方式欠妥,没及时送回去或打听清楚,但确实没啥恶意。
“咳……那个,大哥。”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语气也软了下来:“对不住,刚才是我太着急,误会你了。”
“我叫杨水生,是桃花坳的村医,谢谢你照顾小宝。”
“没事没事!”
那汉子见杨水生道歉,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摆手:“说清楚了就好,也怪我,没想周到,该早点把这孩子送回去的。”
“我叫刘大山,就住这山里头。”
“杨医生是吧?快坐,快坐,歇歇脚。”
误会解除,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杨水生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这间破旧的堂屋,虽然家徒四壁,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刘大哥,水就不喝了。”
他看了看怀里还懵懵懂懂,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祸的小宝,又看了看外面已经偏西的日头,心里惦记着家里焦急等待的郭翠红。
“天不早了,我得赶紧带小宝回去,他娘还在家里等着,怕是急坏了。”杨水生说着,弯腰想把小宝抱起来。
小宝却扭了扭身子,有些不舍地看着被刘大山抱着的丫丫,小声说:“叔叔,我……我还想再跟丫丫玩一会儿。”
“还玩?”
杨水生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你娘都快急疯了,赶紧跟我回家,丫丫妹妹就住这儿,以后有机会再来玩。”
刘大山也把女儿放下,对丫丫说:“丫丫,跟小宝哥哥说再见,他该回家了。”
丫丫虽然也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地挥了挥小手:“小宝哥哥再见。”
“刘大哥,今天真是多谢了。”
杨水生抱起小宝,对刘大山点点头:“小宝给你添麻烦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哎,好,路上小心。”刘大山把杨水生送到院门口,还热心地指了条回桃花坳的近路。
杨水生牵着小宝,正要迈步离开刘大山家那低矮的院门,脚步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送到门口的刘大山,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刘大哥,怎么只见你和丫丫,没见嫂子?”
他这话纯属闲谈,毕竟到了人家家里,没见到女主人,顺口问一句也正常。
刘大山脸上的笑容却瞬间黯淡了下去,那点憨厚和热情被一种深重的愁苦取代。
“孩子她妈身子骨一直弱。”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许多:“这几年越发不成了,三天两头病着。”
“这会儿还在里屋炕上躺着呢,下不了地,唉……”
杨水生心里一动。
原来是妻子病了,难怪这家看着就刘大山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小丫头,屋里冷冷清清的。
“病了?什么病?”
他身为医者的本能被勾了起来,下意识地问:“严重吗?有没有请大夫看过?”
“看过了,咋能不看?”
刘大山摇摇头,脸上的愁苦更浓:“镇上的卫生所,县里的医院,都跑过。”
“县里的大夫说是啥轻度心肌炎,心脏不好,供血不足。”
“给开了好些花花绿绿的药片,贵得要死,吃了也没见大好,人还是虚,动不动就心慌气短,头晕眼花,只能这么躺着养着。”
“大夫也说,这病得静养,能不能养好,就看个人造化了。”
他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对命运的无力感。
对于一个住在深山,靠力气吃饭的汉子来说,妻子常年卧病,不仅是个拖累,更是心头一块沉甸甸的大石。
心肌炎?还是轻度的?
杨水生眉头微皱。
这病在西医看来确实麻烦,需要长期休养,药物主要是控制症状,难以根治。
但他传承的可是中医,而且不是普通的中医。
考虑到刚才还误会人家诱拐小宝,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刘大哥,你要是信得过,要不让我给嫂子瞧瞧?”
“中医在调理慢性病方面,或许有点不一样的法子。”
刘大山看了杨水生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但更多的是不抱希望的疲惫和麻木。
“杨医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摆摆手,苦笑道:“不过……中医我们也试过。”
“前年,托人从镇上请了个老郎中来看过,开了方子抓了药,苦苦的药汤子喝了小半年,钱花了不少,可人还是那样。”
“后来也找过别的土郎中,偏方也试过,都没啥用。”
“这病……怕是就这命了。”
“算了,不麻烦你了。”
他这话说得心灰意冷,显然是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打击得没了信心,觉得杨水生这么年轻,就算懂点医术,恐怕也比不上之前那些老郎中。
但杨水生对自己获得的医术传承有着极强的信心。
“刘大哥,话不能这么说。”
他往前走了半步,自信的看着刘大山说:“中医博大精深,派系也多,方子更是千变万化,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你之前找的那些人看不好,不代表这病就没法治。”
“或许,只是他们技艺不够精,没找准病根,或者用的方子不对路。”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那扇通往里屋的破旧门帘,声音坚定:“来都来了,嫂子就在屋里躺着。”
“让我看看,号个脉,问几句,又不要你钱,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万一,我说万一,我能看出点不一样的门道来呢?”
“就算我看不了,你也不损失什么,对不对?”
刘大山被他这番话和那清澈又自信的眼神说得愣住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村医,这份坚持和自信,倒不像是信口开河。
是啊,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万一真有转机呢?
“行!杨医生,那……那就麻烦你给看看。”
他看了看怀里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丫丫,又想想里屋炕上那日渐消瘦,气若游丝的妻子,一咬牙,点了点头:“不管成不成,这份心意,我刘大山都记下了。”
说着,他领人进屋,侧过身撩开了打着补丁的蓝布门帘,对着里面昏暗的屋子低声说:“孩儿她娘,桃花坳的杨医生路过,听说你身子不爽利,想进来给你瞧瞧,你别怕。”
门帘掀开,一股浓重的中草药味混合着病人身上特有的馊腐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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