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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块?杨水生,你他妈哪儿来的一百块钱?”面对杨水生这一百块的重礼,赵有才那阴沉尖锐的声音刺耳地响了起来。
“这几天还在我家蹭吃蹭喝,今天就能拿出一百块随礼?”
“你这钱来路不正,肯定是偷的。”
“要么就是捡了谁的钱不还,拿来充阔!”
他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还处在震惊中的许多人。
对啊!杨水生一个前傻子,穷得叮当响,怎么可能突然有一百块钱?
这钱,确实来得太蹊跷了!
余建作为村主任,政治敏感度更高。
如果杨水生这钱真是偷的或者来路不明,他今天收下这份厚礼,传出去影响可就太坏了。
说他收赃款?
还是说他包庇小偷?
他这个村主任还当不当了?
“杨水生,赵村长问得对。”
余建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几步走到礼簿桌前,看着杨水生沉声问道:“你这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你必须说清楚,如果你这钱来路不正,我们家不能收。”
“就是!说不清楚,这钱我们可不敢要!”张秋菊也立刻帮腔,尖声道,“谁知道是不是脏钱,到时候连累我们家老余。”
余倩薇的那些城里同学,本来就对杨水生这个乡下傻子没什么好印象,此刻也纷纷露出鄙夷和不屑的神情。
“就是,一个傻子突然拿一百块出来,骗谁呢?”
“肯定是偷的呗,他这种乡下人就是手脚不干净。”
“余叔叔,这种人的礼可不能收,晦气!”
一时间,刚刚还对杨水生刮目相看的村民们,又都露出了怀疑和审视的目光。
院子里刚刚才缓和的气氛,再度变得紧张和尴尬。
所有人都盯着杨水生,等着他解释。
杨水生一脸无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正要开口,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兴奋的议论声。
“哎哟!你们都挤在这儿吵吵啥呢?”
几个刚从村子另一边赶过来吃席的村民,正好撞见刚才在杨水生家门口发生的那一幕,此刻满脸兴奋,急于分享这个大新闻。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嗓门最大,还没完全挤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开了,声音里带着亲眼见证大事的激动和炫耀。
“怀疑水生这钱的来路?”
“我告诉你们,人家水生的钱,是镇上坤哥,王坤,亲自给的。”
“一百块算啥?人家坤哥今天上午,开着桑塔纳小轿车,带着三辆拖拉机,给水生送了一屋子的新家具。”
“桌子椅子柜子床,全是新的,我们亲眼看见,那阵仗,啧啧。”
他这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比刚才杨水生拿出一百块还要震撼!
“什么?坤哥给的?还送了家具?”
“三辆拖拉机?桑塔纳?我的天!”
“坤哥给杨水生送家具?这……这怎么可能?”
众人全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杨水生,又看看那几个刚进来,却言之凿凿的村民。
“可不是嘛,我们刚从那边过来!”
另一个嘴快的妇女也赶紧补充,绘声绘色:“王有福那个蠢货,还想诬陷水生偷他钱,结果被坤哥当场抽了两个大嘴巴子。”
“坤哥亲口说的,水生是他兄弟,是他的救命恩人。”
“最后王有福和水生打赌输了,赔了水生整整一千块钱!”
“轰——”
这下,院子里彻底炸锅了。
坤哥的兄弟?
救命恩人?
送一屋子新家具?
王有福赔了一千块?
每一个信息,都冲击着村民们固有的认知。
杨水生,这个他们眼中蹭饭的傻子穷光蛋,不仅攀上了镇上最大的地头蛇王坤,还成了对方的救命恩人和兄弟?
甚至反过来让王有福吃了大亏,赔了一千块巨款?
这世界是疯了吗?
刚才质疑得最凶的赵有才,此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苍蝇在飞。
坤哥给杨水生送家具?还称兄道弟?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前几天才去找过坤哥,请他帮忙处理杨水生。
怎么转眼间,坤哥反而成了杨水生的靠山,还对他这么好?
难道坤哥根本没打算帮自己?还是说杨水生使了什么妖法,连坤哥都糊弄住了?
他感觉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朝着一个极其危险的方向滑去。
“不可能!你们肯定是看错了!”赵有才声音有些发虚。
“看错?赵有才,你当我们眼睛都瞎了?”那个大嗓门汉子不乐意了,指着赵有才,“坤哥坐的那辆桑塔纳,乌黑锃亮,全镇有几辆?我们会看错?”
“他带来的那些人,搬的那些崭新家具,我们能看错?”
“王有福被打得脸肿得像猪头,真金白银赔钱,我们能看错?”
“你要不信,现在就去水生家看看,那新家具还在屋里摆着呢。”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由不得人不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杨水生身上,只是这一次,里面的怀疑和审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一个傻子,怎么突然就这么有钱,这么有势了!
余建和张秋菊也彻底傻眼了。
他们看着杨水生,又看看桌上那张一百块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被人抽了耳光还难受。
他们刚才还在质疑人家钱的来路,结果人家这钱,来头大得吓人,是坤哥给的!
他们居然还嫌可能是脏钱不敢收?
现在想想,简直可笑至极!
余倩薇站在父母身边,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他真的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辱的傻子了。
“余主任,现在我能入席了吗?”
“能!当然能!”
余建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连忙堆起比刚才热情十倍的笑容,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连连点头:“水生你看你,来了就是客还这么破费,快请入座!”
他下意识地想引杨水生去主桌或者靠近主桌的贵客位置。
开玩笑,能拿出坤哥给的一百块重礼,还跟坤哥称兄道弟的人,哪能让他坐边角?必须得供起来!
“不用麻烦了,余主任。”
杨水生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随便坐就行,哪儿有空位坐哪儿。”
说着,他不再看余建,目光在院子里一张张坐得七七八八的圆桌间扫过。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靠墙角相对僻静的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已经坐了几个人,大多是村里的老人和妇女,而其中一个位置空着,旁边坐着的正是村里的美艳寡妇柳玉兰。
因为柳玉兰是寡妇,在村里这种红白喜事的场合,很多人还是会下意识地避嫌,觉得挨着寡妇坐不吉利,或者怕惹闲话。
所以她旁边的位置,往往是空着的,或者最后才有人勉强坐下。
杨水生没有丝毫犹豫,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张桌子走了过去。
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他来到柳玉兰身边,很自然地拉开了那张空椅子,坐了下去。
“玉兰嫂子。”
他对着有些发愣的柳玉兰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柳玉兰今天显然也收拾了一下,穿了件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
看到杨水生突然过来坐在自己身边,她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有些局促地点点头,小声应道:“水生你来了。”
杨水生这一坐,他这一桌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同桌的另外几个老人和妇女,都偷偷拿眼打量他,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但没人敢像刚才那样大声议论了。
而院子里其他桌的宾客,虽然陆续恢复了交谈和吃喝,但总有人时不时地把目光瞟向这个角落,窃窃私语。
“看,坐柳玉兰旁边了……”
“啧,还真是不避嫌。”
“人家现在有钱有势,怕啥?”
“也是,坤哥的兄弟呢……”
柳玉兰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紧绷,低着头。
杨水生却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拿起桌上倒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水生,刚才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过了好一会儿,趁着同桌其他人都在埋头吃凉菜,或者跟隔桌的人说话时,柳玉兰才微微侧过身,凑近杨水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镇上那个坤哥真给你钱,还送你家具了?”
“那你给我婆婆的那一百块,这么说也是他给的,并不是你卖黄精赚的,你在骗我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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