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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郑丽一大早提着水果来探望时,白姐刚给刘素喂了饭。
夜早交接期间,医院走廊特别忙碌,隔壁床老太太的儿媳妇亲自做了发面牛肉饼和小米粥送过来,大哥乐呵呵地陪着老母亲一起吃。
“姐,好点了么?”郑丽将购物袋重重放在床头柜上。
刘素艰难地睁开眼,大着舌头说:“你、你怎么来了?刘、刘江怎、怎么样?”
“刘江没事。”
郑丽自一边的凳子上坐下,随口问了几句病情和治疗方案,直接开门见山说。
“宁臻也老大不小了,老街坊邓家的儿子邓旭不错,邓家人对宁臻也挺满意的,咱家条件不好,宁臻身上负担又大,难得碰见个不嫌弃的,我的意思是让宁臻和邓家先处着,你的意思呢?”
刘素这些时日思维正常许多,闻言不禁有些激动:“你、你家对面那个小区的,他爸、他妈天天出去免费领鸡蛋,和街坊邻居吵遍架的那个邓家?”
郑丽挑着单边眉毛,斜着瞟向刘素:“领鸡蛋是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街坊邻居都是没素质的老头老太太,不和人吵架维护权益,难道还任人在头上拉屎吗?”
“我是觉得邓家挺好的,遇着事儿有人护,勤俭持家还能攒家底,咱宁臻嫁过去也不会吃亏。你现在生着病不方便出面,不如婚事我就替你应了,咱先吊着,骑驴找马,行么?”
“你、你!”
刘素牙关咬得咯咯直响,激动得连续咳嗽起来。
“现在讲、讲究的是自由恋爱,就算要相亲结婚,你也要先、先问问宁臻意思,我都没权利决定孩子婚姻,你在这里瞎、瞎操什么心?咳咳!”
郑丽“呀”了一声跳起来,半眯着眼冷笑。
“我家一楠还小,要是一楠也二十出头了,你觉得邓家这种条件还轮得到你家宁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现在又病了,要是不赶紧找对象结婚,宁臻将来就只能嫁鳏夫了!”
“咳!咳——”
刘素面色青白交加,额间青筋暴突,一口气没上来,竟然咳得晕了过去。
“哎呀!”白姐大叫不好,立马按着人中按报警铃。
就连隔壁床的一家人也围了过来。
“让开,让开!病房内保持安静,家属都到门外等着!”
主治医生和科室主任快步走进来,当班护士拉了隐私帘,将郑丽和白姐驱散至门外。
白姐吓得魂不附体,摸到步梯间偷偷给宁臻打电话:“宁臻啊,你妈不好了,你快点来医院!”
宁臻在二十分钟之后赶到医院门口。
下电梯前,她将吃了一半的面包胡乱扔进垃圾桶,先去病房看了眼母亲,却发现刘素病床上空空如也。
宁臻心下一凉,母亲去哪了?
不会是……
“你别慌,你妈还在。”
隔壁大哥神色也不太好,安慰她:“你妈方才又发病,幸好被人抢救回来,李医生下医嘱将她送去ICU治疗,医生这会儿应该还在办公室,你尽快去问下情况。”
宁臻脚底发软,去往医生办公室的路上,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主治李医生很忙,见到宁臻过来还是抽出空和她沟通病情。
“昨天的MRI结果证实,病人是颅内血管瘤。”
宁臻喉咙开始酸涩发紧:“之前不是好好的,怎么又突然严重了?”
李医生解答:“这类病症通常生长缓慢,发病时会突发头部炸裂性头痛、呕吐和脖子僵硬,通常CT很难发现根源,而且病症都是有发展周期的,长期熬夜、情绪激动都会引发瘤体破裂,这就是急诊科大夫建议住院治疗的原因。”
宁臻一听,本就极度敏感的心变得支离破碎:“那……那应该怎么治疗?”
“你妈此次病症来势凶猛,最好的办法还是做手术。”
宁臻忍耐着心底穿出来的钝痛,扶着桌面的手指无力而泛白:“大概需要多少钱?”
“有两种治疗方案,根据你们的家庭条件选择。”
“第一种是股动脉常规介入,弹簧圈、支架、造影耗材占自费金额的一半左右,疗程费用大约需要8万,术后会有长期头晕、记忆力减退的症状,如果填塞复发,二次复发时候病人可能偏瘫残疾,治疗费用反而更高。”
“第二种是高端密网血流导向支架术,基本费用大约30万,咱们医院有这个设备,但做手术的专家需要预约,后遗症、复发率几乎为零,病人有98%的概率能恢复到正常生活,工作也不是问题。”
李医生讲完,见到宁臻恬静的脸上沉默许久,小手更是局促地抓抚着背包边缘,又耐心问了句:
“病人的情况基本就是这样,做哪种手术做或者不做手术,希望你认真考虑好,尽快给我个答复。”
宁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术一定要做,至于选择哪种治疗方案……”
她踌躇了下,尽力维持着穷人那本就不存在的体面与自尊:“我先好好考虑一下,我妈妈的病情还请李医生帮我保密,尤其不要告诉我弟弟,他快高考,我担心他承受不了。”
“好。”
李医生也很尽职尽责,安慰道:“这种血管瘤大多是天生的,恶变的可能性大多为0,一般做手术就能根除,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谢谢。”
宁臻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吐了口气,一个人躲进步梯间坐着。
同一片阳光下,窗外阳光明媚,人流穿梭如织,柏油路上豪车云集,刚放学了的小学生手里攥着冰淇淋,正欢呼雀跃地往爸爸车里钻。
而宁臻,她抱着自己肩蜷坐台阶上,走廊里的空气阴冷刺骨,还带着一些潮湿的发霉味,是这世间最卑微的泥。
比心中那股刺痛更伤人的是,她囊中的羞涩与面临巨大痛苦时的束手无策。
宁臻无声落着泪,痛恨自己的无能与平庸。
嗡嗡——
削薄的肩背抖动许久,宁臻这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和声音,按下接听键。
“您好,徐老师。”
电话里的是一名男老师沧桑但很威严的嗓音:“你是宁烁姐姐吗?”
“对的,我是。”
“我是他班主任,这孩子以前成绩不错,如果继续努力下去保持不退步,9成大学任他选择。
可近期学习状态并不是很好,有明显的下滑情况,尤其今天,昨晚我布置下去的作业竟然都是胡乱应付的,今天上课竟然在睡觉!”
徐老师关心道:“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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