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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沅芷心里那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展开，前面姜瑶已经推开了宴会厅侧门。“跟上。”
将近一百号人鱼贯跟上，行李箱滚轮碾过石砖，声音连绵不绝。
间或有高跟鞋在接缝处绊一下，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周晴抱着那套灰布衣服跟在姜瑶的后面。
碎花裙的裙摆上还沾着刚才跪地时蹭上的灰，背影瘦得让人看了不太舒服。
侧门后面是一条通往副楼的地下长廊，地面铺着深色石砖。
两侧壁灯的光线昏黄，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空气里飘着清洁剂混合潮气的味道，刺得人鼻腔发紧。
猫猫头女生把刚才那点话痨天性硬生生憋了回去。
手指攥在行李箱拉杆上，拉杆被她捏得咔响。
林娇娇走在队伍中段，吊带裙外面那件开衫彻底沦为装饰品，两条胳膊环在胸前。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这地方到底有没有暖气。
前方拐角处传来刷子摩擦金属的沙声。
配着地下空间的回音，一下一下的，刮得人头皮发麻。
“什么声音？”
“不会让我们也去刷厕所吧？”
“你能不能别乌鸦嘴。”
姜瑶没有停步，走到拐角前抬了抬手。
六名助理立刻分到两侧卡住队伍宽度，防止后面的人挤乱。
众人拐过去后，视线同时落在墙边。
一辆不锈钢保洁车停在下水道隔栅旁，车上挂着拖把和消毒液。
保洁车边上，一个穿灰色粗布衣服的女人正跪在地面。
袖子卷到手肘处，手里的刷子一下一下清理隔栅缝隙里的污垢。
动作不慌不忙，已经有些熟练，或者说麻木。
她胸前别着一块编号牌，隔远了看不清，只能隐约看见是什么仆。
周晴抱着灰布衣服的手慢慢收紧，她刚才还觉得刷马桶已经是谷底。
现在才发现谷底这东西跟商场地下车库一样，还有负二负三负四层。
这时那个跪着的女人听见了脚步和行李箱的动静，手里的刷子在隔栅边缘停了一下，抬起头来。
长廊里好几个人的呼吸在同一秒都屏住了。
那是一张素雅而清冷的脸蛋。
五官精致得和她身上那套粗布衣服完全不搭。
脸侧沾着水渍，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但那种受过良好教育之后沉淀出来的气质根本藏不住。
这张脸不该出现在保洁车旁边，她该站在某个阶梯教室的讲台上。
队伍中间，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黑框眼镜女生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行李箱上贴着复交大学法学院的标签，本来一路都埋头看路。
这会儿抬头看见那张脸，手里的合同文件啪地掉在了地上。
刚才宝贝一样攥着的纸页散了一地，她都没有顾得上去捡。
“陆，陆教授？”
这三个字一出口，走廊里刷子的声音也停了。
黑框眼镜女生往前挤了两步，嗓子抖得快要散架。
“您是法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陆清雅老师？”
周围几个不认识陆清雅的选手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困惑。
黑框眼镜女生已经不管不顾了，声音越来越碎。
“学校说您出去做学术交流了，您怎么会在这里？”
陆清雅看了她一眼。
脸上找不到被认出的窘迫，也没有熟人撞破的慌张，神情平静得不起波澜。
她把刷子在桶边磕了磕，泡沫水溅回桶里，随后站起身把保洁车往墙边推开了半米。
“这里没有什么陆教授。”
那声音透着一股疏离，让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只有1号下等女仆。”
黑框眼镜女生整个人晃了一下，旁边一个选手赶紧扶住她。
“她真是你老师？”
“法学院副教授，刷下水道？”
“我想起来了，之前有刷到过她讲座视频的。”
“学术交流交流到下水道来了？”
“你小声点！”
姜瑶始终没有制止这些议论，她就站在壁灯下面，等这枚炸弹的余波自己扩散完毕。
谭沅芷一直拎着工具箱站在队伍侧边。
看着陆清雅那张脸和那块下等女仆的牌子，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箱把上的铁皮铆钉。
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一个法学院副教授心甘情愿跪在这里当保洁？
“介绍一下，这位是生活区的陆老师，负责所有下等清洁事务。”
众人再次从姜瑶嘴里听到“陆老师”这三个字，只觉得这个称呼荒谬到了极点。
姜瑶没有在乎众人的反应，冷漠的看向周晴。
“过去报到吧。”
周晴看着陆清雅那张比自己漂亮太多也冷太多的脸，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东西。
最后只能哑着嗓子说了句我来了。
她接过陆清雅递来的胶手套，蹲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石砖上。
疼得她牙关咬紧了，却一个字都没吭。
姜瑶把这一幕留给所有人看了十几秒。
直到每一张脸上都浮现出相似的惊惧，她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队伍重新动起来，经过陆清雅身边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长廊尽头的门被推开，光线瞬间亮起来。
副楼一层的更衣大厅比宴会厅还宽敞，地面干净到能倒映人影。
中央整齐摆着九十多只黑色密码箱，每只箱子上贴着选手编号。
旁边是一排空置的衣架和透明收纳袋。
从那条阴冷长廊里走出来的选手们站在明晃晃的灯光下面。
很多人的表情还带着一种刚从噩梦里爬出来却发现自己还没醒的恍惚。
姜瑶站在大厅正中央，手里的平板还亮着。
“现在，给你们三分钟时间。”
她指向大厅左侧那一排深灰色的回收筐。
“打开你们的行李箱，把你们自己带来的那些衣服，全扔进去。”
林娇娇脸色变了，那些可都是她用来打算翻盘的秘密武器。
“为什么？”
这话脱口而出后，她就后悔了。
姜瑶冷冰冰看了她一眼，表情没变化，但那个眼神本身就是答案。
“因为在这里，你们没有自己选择服装的权力。”
秦若薇的手收进袖口里，她怀里的核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攥成了出汗的拳头。
因为这句话听着就感觉还有后半句没说完。
大厅里安静了三秒钟，所有人都在等姜瑶把剩下那半句话说完。
姜瑶把平板往助理手里一递，两手背在身后，嘴角那道冷厉的弧度一动不动。
“然后。”
九十几双眼睛盯着她。
“所有人，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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