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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休养了一周之后,杨栀言觉得自己快要闲得发霉。每天早上醒来,秦于政已经把早餐端到了床头。
她吃完,他收拾,然后她百无聊赖。
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像伸向天空的手指。
杨栀言觉得自己再不出去做点什么,真的会发疯。
“我要去上班。”她吃早饭的时候放下勺子,看着对面正在给她剥鸡蛋的秦于政。
秦于政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去上班可以,别累着。早上去,下午早点回。”
杨栀言咬了一口鸡蛋,嚼了两下,“那你跟李姨说一声,让她不用每天中午给我送饭了,我去工作室那边吃。”
“饭还是要送的,”秦于政的语气坚定,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那边食堂的菜太油,不干净。你吃了不舒服,李姨做的饭干净,我放心。”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又抬起头,“还有,你暂时别接高定的单子了。高定的单子要整天站着拿剪刀,弯腰裁布,你现在不适合。你专心负责设计和管理就行,需要动手的活儿交给下面的人来做。”
杨栀言想了想,他说得有道理。高定的单子确实累人,一件旗袍从设计到成衣,要站好几个小时,弯腰、裁剪、缝制,每一个动作都需要精力和体力。
她现在刚怀孕,前三个月不能太折腾。她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到了工作室,沐老师已经在了。
她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薄毯,护工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保温杯。
她的脚还不能完全着地,但精神状态不错。
她正在跟一个客户打电话,声音不大,语气不急不慢,把一件大订单的事情交代清楚。
挂了电话之后,她抬起头看到杨栀言推门进来,放下手机,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怎么好像瘦了?”
杨栀言走过去蹲下来,“没有,还胖了两斤。”
沐老师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气色还行。”
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言言,你坐下,我跟你说说话。”
杨栀言在沐老师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以后还会继续上班吗?”沐老师看着她,目光认真。
杨栀言的手覆上沐老师的手背,“当然。师父,您知道的,我对旗袍的热爱,不会因为嫁了人就变了。”
沐老师看着她,笑容从眼角开始蔓延,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那就好,”她轻轻拍了拍杨栀言的手,“我很怕你嫁人了就以家庭为重,放弃自己的事业。以秦家的家世,秦家的儿媳妇不需要出来上班。而且我们的工作,说好听了是设计师,在不懂行的人眼里……”
她顿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杨栀言知道她想说什么。裁缝。一个不起眼的裁缝。
幸好秦家奶奶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不然她真担心杨栀言嫁过去举步维艰。
“你先生是什么想法?”沐老师问,她的目光落在杨栀言的脸上。
杨栀言没有犹豫,“他支持我。他今天早上还跟我说,让我暂时别接高定的单子,专心做设计和管理。他说高定太累了,整天拿剪刀不安全。”
沐老师听着,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漾开。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又拍了拍杨栀言的手背,“那就好。”
她又补了一句,“这段时间,你也以设计和管理为主。暂时别接高定单子了,等身体稳定了再说。”
沐霏很欣慰,她没有看错人。她真怕杨栀言嫁入高门,就放弃自己的事业。
现在看着很美好,可是如果一个人不断进步,一个人停滞不前。再美好的爱情也会变成互相埋怨。
能一直一直包容对方的少之又少,她不希望杨栀言丧失自我。
从那天开始,杨栀言恢复了上午去工作室、下午回家的节奏。
她负责设计新款式、处理订单流程、对接客户和面料商。
需要动手的活儿都交给了工作室里新招的年轻师傅。
适当的工作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每天有事情做,有思路理,有客户聊,日子不再像之前那样瘫成一片空白。
秦于政也不用整天担心她无聊了,但他又有了其他担心的事。
每天早上出门之前,他都会蹲在玄关帮她穿鞋。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扶着她的小腿,另一只手把鞋套上去。
杨栀言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我自己可以穿鞋。”
秦于政已经把两只鞋都穿好了,系好鞋带,“我知道你会,但你给我机会表现我自己,你怀孕已经很辛苦了。不让我干点活,会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面对自己爱的人,总怕自己给得不够。
杨栀言发现他系鞋带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他会把鞋带先收紧再打结,结打得不大,刚好贴着鞋面。
系鞋带这种事他承包了,剪指甲这种事他也承包了。
秦于政从抽屉里拿出指甲刀,坐在沙发上,杨栀言靠过去把手伸给他。
他握住她的手,把指甲刀的刃口对准她的指甲,小心地剪下去。
“咔嚓”一声,一小片指甲落下。
他剪得很慢,每剪一下都要确认位置,怕剪到肉。剪完之后还用指甲锉把边缘磨平了,修得圆润整齐。
“你以前帮别人剪过指甲吗?”杨栀言看着他低垂的睫毛问。
“没有,”他换了一只手,“你是第一个。”
杨栀言没有接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
年二十九,秦于政和杨栀言飞回了京市。
原本定在五一举行的婚礼被推迟到了国庆。
秦于政的意思是等杨栀言生完孩子恢复好了再办,到时候天也凉快了,办起来更舒服。
如果现在过年期间仓促办,很多事情来不及准备,礼服、婚书、场地、策划每一样都需要时间,他不想让杨栀言因为赶时间而受委屈。
杨栀言同意了。
秦奶奶提前就回了老宅,把一切都收拾好了。
房间重新布置过,床单被罩换成了新的暖色调,床头柜上摆了一束红色的腊梅,暖气开得足足的。
杨栀言一进门就被那股干燥的温暖裹住了。
秦奶奶站在堂屋门口等着,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到杨栀言走进来,她快步迎上来拉住她的手。
“路上累不累?饿不饿?厨房里炖了汤,我让人盛一碗来?”
杨栀言被她拉着往屋里走,“不累,奶奶。”
秦奶奶的手很暖,掌心干燥,那股暖意从手掌传过来,像整个冬天都被她握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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