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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嘉宁补充了心肌酶、床旁超声、主动脉CTA指征。两人的思路并不冲突。
但是陈越更像从急诊第一眼抓风险，罗嘉宁更像从市医院完整资源往后推。
顾承洲把两种思路都写到白板上。
第二天的大部分时间就在会议室里过去。
虽然没有第一天那样的正面较量，但是暗处的较劲一直存在。
每一个病例，顾承洲都会让县医院先说。
有些病例李剑回答，有些病例莫文山回答。
涉及腹部急症时，韩林东接得很稳。
陈越更多时候在听。
他听市医院如何调动导管室，听卒中中心如何卡时间。
也听顾承洲指出县医院资料记录中仍然存在的问题。
这些话不好听，但是陈越全部记下。
因为这才是交流的价值。
到了第二天下午，罗嘉宁拿出一份复杂心电图病例。
患者为糖尿病老人，主诉只是乏力和恶心。
心电图没有典型ST段抬高，但是高侧壁导联有细小变化，aVR也有提示。
市医院年轻医生多数倾向非特异改变。
罗嘉宁看向陈越。
这一次不用顾承洲点名，陈越已经在图上圈出几个位置。
“大师级胸痛鉴别经验”的新知识在脑中排出风险。
但是他没有直接说心梗。
“不能放走，糖尿病老人症状不典型。”
“乏力、恶心、出汗要和心源性问题放在一起看。”
“这张图没有典型抬高，但是结合aVR变化和高危因素，要查高敏肌钙蛋白，必要时动态复查心电图。”
罗嘉宁停了几秒，然后他把病例后续点开。
患者最终冠脉造影提示左主干严重狭窄。
会议室里很安静。
顾承洲第一次正面看了陈越很久。
“你在县医院处理过类似病人。”
陈越点头。
“处理过，也差点漏掉。”
这句话让市医院的人更安静。
陈越没有把那次当成自己的功劳。
他把周卫最初误判、自己补问病史、患者倒在取药窗口、后续室颤抢救的关键节点简单说了一遍。
没有渲染，没有夸张。
但是每一个点都让人听得明白。
顾承洲把病例资料合上。
“能从差点漏诊里学到东西，比赢一次比赛更有用。”
第二天晚上，县医院几位主任在宿舍小会议室里做内部复盘。
韩林东把市医院腹部创伤手术转运流程拆成了三页纸。
手外伤会诊以及康复衔接是由张启年进行记录。
凌远紧盯胸痛中心流程，打算回去后与心内科重谈绿色通道。
莫文山的目光则落在了陈越的那本小记录本之上。
上面已写满流程节点与县医院可改进项目。
莫文山心里十分清晰。
赵光明叫陈越过来，不只是让他赢一场比赛。
是让他去看到更大的急诊是如何跑动起来的。
第三天上午，市人民医院有联合总结会。
此刻县医院的几位主任在下午的时候就打算回去了，而陈越和李剑则会继续留在市医院来完成后续的短期交流。
双方在会议室梳理前两天内容。
顾承洲率先讲了市医院急诊体系的相关内容，韩林东则讲基层腹部急症早期识别这一方面的情况。
莫文山等依次发言。
坐在后排的陈越，并没有被安排进行发言。
这正合他的心意。
他将每个人所讲的内容与自己所记录的流程进行对照，经过对照之后发现，很多问题并不是县医院不具备去做的能力，而是压根就没有人把很多相关的东西给固定下来。
比如手外伤功能检查。
很多医生知道要查肌腱，但是病历里常常只写“活动可”或者“活动差”。
有用的是分开写屈指深肌腱，浅肌腱，伸肌腱，两侧指神经感觉及毛细血管再充盈。
比如胸痛。
县医院已经开始运用筛查表。
但是如果没有护士预检先问危险因素，医生忙起来就容易漏。
上午11点，会议接近尾声。
顾承洲把总结材料合上。
“前两天交流很有价值，县医院这次准备得比以前充分。”
“后续陈越和李剑留在我科轮转，按交流人员管理。”
虽然话很正式，但是县医院这边听得出来，顾承洲的态度已经开始变了。
第一天他看陈越，是看一个被破格送来的实习生。
此刻他看陈越，是看一个值得带教的年轻医生。
会议结束后，县医院几位主任准备去食堂简单吃饭，然后下午乘车回林城。
莫文山把陈越叫到走廊边。
“我们走以后，你更要稳。”
“市医院病例多，机会多，但是规矩也多。”
“能看就多看，能问就问，上手必须等授权。”
陈越点头。
“我记住了莫老师。”
韩林东从旁边经过，把一份腹部急症流程复印件塞给他。
“这几天有急腹症病例，多盯着术前判断。”
张启年也拍了拍文件袋。
“手外伤别放过，但是别乱上手啊。”
看得出来，这一次陈越确实让县医院长了脸。
李剑站在一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陪读。
中午刚过，急诊中心的广播突然响起。
“急诊外科，创伤患者入院。”
“右前臂及手部切割伤，出血较多。”
“请相关人员准备。”
会议室外原本正在收拾材料的几名医生同时停下。
顾承洲看了一眼护士站方向，立刻往急诊红区走。
县医院几位主任也没有马上离开。
虽然他们下午要返程，但是急诊医生听见创伤预警，身体比行李先动。
陈越跟在李剑后面，没有越过前面医生。
红区入口，患者已经被推了进来。
男性，三十岁左右。
工厂切割机意外伤。
右前腿侧和手掌有多处切口。
最深的一处在大腿内侧，另一处在中指掌侧近节区域。
纱布已经被血浸透。
急救人员交代，现场出血较多，已加压包扎。
患者意识清楚，但是脸色发白，心率一百二十多。
血压九十五比六十。
顾承洲快速分配任务。
“建立静脉通路，抽血交叉配血，补液。”
“准备手术室。”
此刻市医院手外水平最强的王主任外出进修，另一名高年资手外医生也去外院会诊。
急诊外科副主任沈柏年在院内，能够处理创伤清创和基础肌腱修复。
但是这个伤口位置复杂，出血又多，需要一个足够稳的助手。
沈柏年赶到红区时，已经换好手术服外套。
他看完伤口，眉头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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