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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数智医疗集团总部位于江州CBD最核心地段。温绸来是来了,但没有预约。
前台小姐穿着笔挺的制服,笑容礼貌而疏离:“抱歉,见叶总需要提前三天预约,并且要有内部人员确认。请问您有预约码吗?”
“没有。我是江州市妇幼保健院的温绸,HAIP项目的负责人。我找叶总有急事。”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我不能为您通传。”前台小姐微微欠身,眼神里却带着别样的打量。
每天都有很多人要见叶总,不乏年轻漂亮的女生,大多数都说自己有急事。
但到底有没有急事,只有天知道。
温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叶谨言站在温家别墅门口等她。
那时候他是贫困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被佣人拦在门外,说你不能进来。
那时的她,从二楼窗户看到他,笑嘻嘻地冲他挥挥手,说你回去吧。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成了那个被拦在门外的人,而他坐在云端,连见一面都需要预约。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那我在这里等,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温小姐?”
温绸回头,看见叶谨言的特助邹芒正从电梯间方向快步走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邹助理。”温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邹芒对前台道:“这是叶总的客人,我带她上去。”
前台小姐立刻变了态度,躬身致歉:“抱歉,我不知道是叶总的贵客。”
“没事。”邹芒朝温绸侧了侧身,“温小姐,请跟我来。”
温绸跟着他走进专属电梯。
电梯直达六十八层。
邹芒领着她穿过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长廊,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断的会议室,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汇报声。
“叶总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战略会,”邹芒低声解释,“通常不喜欢被打扰。温小姐,您先在这边休息区稍等,我进去通报。”
温绸在休息区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坐下。
会议室里。
叶谨言坐在长桌尽头,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皮肤和一块百达翡丽的铂金腕表。
他面前摊着几份并购方案,眼神淡漠地扫过在座每一位高管。
“东南亚市场的渠道铺设,必须在Q3前完成。”他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做不到的人,现在就可以递辞呈。”
满屋子鸦雀无声。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叶谨言的眉头瞬间拧紧,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他开会时最讨厌被打断,这是深蓝集团上下人尽皆知的铁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邹芒侧身闪进来,快步走到叶谨言身侧,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叶总,温小姐来了。在休息区,说有急事。”
叶谨言翻着文件的手指停住。
他抬眼,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今天的议程,邹助理代我主持。”
说完,他站起身,扣上袖扣,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在叶谨言身后合上。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磨砂玻璃,闭了闭眼。
她终于来了。
她终于主动来找他了。
她早就应该来深蓝看看,这是他缔造的商业王国。
当年被她包养的穷小子,如今打下了一片大大的天下。
-
叶谨言走进来,温绸赶紧站起来。
“说吧。什么急事,值得温医生亲自跑一趟。”
温绸抬起眼,看着他。
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穿着洗白校服的少年重叠又分离,贵气逼人到近乎陌生。
“叶总,我要休长假了。”
叶谨言眉头一皱,没吭声。
“我和贺镝的婚期定在近期,院里希望我交接工作,全心准备婚礼。”
“HAIP项目的后续对接,院方会指定其他同事负责。我来是正式向您说明情况,并表达歉意。”
叶谨言还是没说话。
那沉默像一块巨大的吸铁石,将屋子里所有的氧气都抽干了。
温绸觉得胸口发闷,胃里的不适感又涌了上来,她强行咽下去,等待着他的反应。
“所以,你是来通知我,你要去嫁给贺镝了?”
“是。”
“然后,让我配合你换人?”
“是。”
叶谨言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
阴影笼罩下来,温绸被迫仰头看他。
“温医生,你把我叶谨言当什么?把深蓝当什么?”
温绸能看到他眼底暴戾的情绪。
“项目是你接的,POC是你谈的,现在你说走就走?”
“我不会换人。这个项目,我只认你。你不做,那项目就直接不做了。”
“前期所有的投入、违约金、还有你们院方因此损失的声誉和机会,让陈院长准备好承担后果。”
温绸猛的睁大眼,“你……”
“我什么?”叶谨言盯着她,目光如刀,“你以为这是小孩过家家?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
温绸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有点因果报应的意思。
以前她用钱买他的陪伴,现在他用项目让她屈服。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对等的。
只是此消彼长,她成了弱势的一方。
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温绸叹了口气,“如果这样,我在医院恐怕也待不下去了。我只能辞职谢罪了。”
“你还要辞职?”
叶谨言直起身,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唐的笑话。
“好啊。辞了职,去当你的贺家少奶奶。从此衣食无忧,相夫教子,再也不用对着我这个甲方忍气吞声。”
“也是,这不就是你当年最想要的生活吗?”
温绸感觉有点心酸。
这才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要是她想,那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当初和贺镝在一起,确实是想有个家,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
但其实哪有什么安稳日子,只有背叛和控制。
叶谨言的火还没发完,“温医生,我很不理解!”
“你当年那么强势,对我颐指气使,不是挺有主意的吗?那时你逼着我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从来不管我愿意不撞,多威风啊。”
温绸叹了口气,好女不提当年勇。
这不是被生活磨平了嘛。
“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弱?贺家让你休假,你就休假。贺家让你结婚,你就结婚。贺家让你辞职,你就辞职。你没有自我的吗?温绸,你的骨头呢?”
那些话像鞭子,抽得她身上。
温绸死死咬着下唇,心里想说我有,我有的。
只是我的骨头,早就被五千万的债务生生地压弯了。
她看着叶谨言,心里又有了那个念头:赌一把。
告诉他实情。
把一切都告诉他。
把贺家的逼迫、把温知礼的贪婪、把沈絮的算计全部告诉他。
他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如果他愿意拉她一把,她或许还能活。
如果他只是把她当成笑话,那她就彻底坠入深渊,认命。
万一他眼里那点她看不懂的情绪,是恨,也是未灭的心疼呢?
到底要不要赌一把?
反正横竖都输,赌一把又如何。
最多不就是被他嘲笑几句罢了,还能怎么样?
温绸酝酿了一下情绪,眼泪突然掉下来。
叶谨言愣了一下。
温绸也会流泪?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那么强的人,会流泪?
不可能,不可能。
可那眼泪明明真的!
“叶总,如果我说我其实不想嫁呢?你会信吗?”
叶谨言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他得再次确认,那真的是眼泪,不是眼药水。
温绸抬起眼,泪水模糊了视线,“贺家用五千万的债逼我。我妈还在那个家里受苦。我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他们一个电话就能把我打回原形。”
温绸开始还有点演的成分,但越说越委屈,眼泪更多了。
叶谨言僵在原地。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
少女时骄纵明媚、颐指气使的样子。
重逢后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样子。
在会议室里被刁难却字字珠玑、惊艳全场的样子。
可他从未见过她哭。
在他的记忆里,温绸是不会哭的。
哪怕当年他妹妹冲她嘶吼、骂她是贱人,她也只是冷着脸,扬起下巴,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回去。
她像一株长在温室里的玫瑰,带刺,骄傲,永远昂着头。
可现在,她在他面前哭了。
好不真实的感觉。
那眼泪烫得他心口发慌。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伸出的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握,又猛地收了回去,攥成拳,藏进西装裤的口袋里。
“什么债务?”叶谨言问。
温绸抬起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我爸……温知礼去年以公司名义,向贺家借了五千万。下周到期,还不上。温家的公司、房子,全押出去了。”
“如果贺家追债,我爸会跑,会躲,会把他那个宝贝儿子藏得严严实实。最后法院只会找到我妈,让她背那一半的债。”
叶谨言的眉头拧得很紧。
“那五千万又不是你借的,关你什么事?”
“我爸我可以不管。他养小三,生私生子,把我当成货品卖给贺家,我早就不认他了。”
“可我妈我不能不管。她在这个家忍了一辈子,忍到头发白了,腰也弯了,她什么都没做错。如果贺家逼债,温知礼会第一时间把财产转移干净,然后躲起来。我妈是公司的股东,法律上那笔债有她一半。”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她只有我了。”
叶谨言沉默地站着,逆光中他的轮廓像一座冰冷的雕塑。
“那你妈为什么不跟你爸离婚?”
温绸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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