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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灵城,黄家议事大厅。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却照不暖大厅内凝若冰霜的气氛。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水分,压抑得令人窒息,连呼吸都带着一种铁锈般的沉重感。
黄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袖口还磨出了毛边的粗布麻衣,孤零零地站在大厅中央。在这群锦衣玉带、珠光宝气的黄家子弟中,他活像个误入仙家殿堂的乞丐,显得格格不入。
他百无聊赖地低着头,手指甲在掌心轻轻抠着,心里盘算的却是:如果现在假装晕倒,是不是就能找个借口溜回柴房,继续他未竟的咸鱼大业?
就在他神游天外之际,一直端坐在主位左侧、宛如一尊杀神般沉默的大哥黄起飞,突然动了。
“咔嚓”一声,那是手中茶盏被捏成粉末的声音。
黄起飞缓缓站起身,一身暗金色的战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那是真正见过血、饮过妖血的战甲,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爷爷,”黄起飞的声音不大,低沉沙哑,却裹挟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在大厅内回荡,“下个月便是奉灵城青年大比。三弟既已成年,按照族规,也该去见见世面。我提议,由三弟代表我黄家出战。”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知道,黄苟可是城中出了名的废柴,经脉寸断,连只鸡都杀不死。让他去参加那是全奉灵城年轻天才云集的青年大比?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简直是去给黄家丢人现眼,让黄家成为全城的笑柄!
然而,更让人惊骇的还在后头。
黄起飞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那些平日里对黄苟冷嘲热讽的旁系子弟,最后死死钉在了三房黄震地的身上。那眼神,就像是一头猛虎在打量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
“正好,我此次从边关归来,发现三弟在府中过得颇为清苦,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黄起飞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既然要代表家族参赛,自然需要资源堆砌。三叔,听闻你房头最近在后山挖出了一条新灵矿?我看三弟正好缺些灵石打点,不如就当做是为了家族荣誉,提前投资吧。”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黄震地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当着黄家家主的面,飞将军这是赤裸裸的“明抢”啊!那条灵矿可是三房未来的命脉!
可谁敢反驳?
黄起飞可是三拳就能打爆元婴期修士的狠人,手底下镇压的妖兽尸骨都能堆成山。他既然敢开口,就意味着他完全不在乎所谓的脸面,他只在乎他这个弟弟。谁敢说不,下一秒恐怕就会被扔出大厅。
“是……是,飞儿说得对。”黄震地咬碎了牙,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在颤抖,“这灵矿,理应由我三房奉上,为了家族荣誉,义不容辞。”
黄苟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心里忍不住吐槽:大哥这护短护得也太生硬了,这不等于把我架在火上烤吗?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还要给我加把油?
不过,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飞将军这番“强要灵矿”的霸道操作,就像是在整个奉灵城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所有人都看懂了:黄苟虽然是个废柴,但他背后站着一个惹不起的杀神。
仅仅半天的时间,黄苟的待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对他爱答不理、见了他就翻白眼的丫鬟小厮,现在恨不得把他当祖宗供起来,一口一个“三少爷”叫得甜腻发慌;那些平日里见了他绕道走的旁系子弟,现在排着队给他送礼,什么聚气丹、回春散,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
就连厨房那个平日里最势利的胖大娘,都偷偷往他怀里塞了两个刚出锅、油光锃亮的烧鸡,笑得脸上的粉直掉:“三少爷,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补补身子好去大比拿第一!”
“唉,这万恶的修仙界,终究还是看人下菜碟啊。”
黄苟叹了口气,把烧鸡塞进怀里,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慢吞吞地走回了自己的柴房。虽然他不稀罕这些,但不得不承认,有个狠人大哥的感觉,确实比当个系统宿主强多了。
然而,他刚推开柴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整个人就愣住了。
原本破败不堪、四处漏风、散发着霉味的柴房,此刻竟然已经被修缮一新。漏风的窗户换成了名贵的灵木窗,破旧的屋顶铺上了青瓦,屋内不仅换上了上好的紫檀木床,连被褥都是顶级的冰蚕丝所制,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冬暖夏凉。
而黄起飞,正负手站在屋内,背对着门口,看着墙上挂着的一把断剑出神。
“大哥……”黄苟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脚上的布鞋在地板上蹭了蹭,不敢踩进去。
黄起飞转过身,看着弟弟这副邋遢又没出息的瘦弱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在边关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本以为弟弟在家族里能过得安稳些,没想到竟被这些势利眼欺负到了这种地步。
他虽然能用武力镇压外人,但家族内部的腌臜事,他总不能把自家人全杀了吧?那样爷爷那边不好交代。只能曲线救国,先给钱,再给权,最后给点保命的东西。
“苟儿,”黄起飞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灵兽袋,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黄苟的手里,“这是大哥在边关历练时,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得到的。里面有一头幼崽,虽然还未成年,但血脉极高,灵力波动极强。你带在身边防身,大哥也能安心些。”
黄苟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绣着繁复花纹的灵兽袋,又看了看大哥那张写满“长兄如父”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哥,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宠物……这要是养死了,岂不是浪费了你的心意?”
“不许拒绝。”黄起飞一瞪眼,那股沙场上的煞气瞬间收敛,变回了那个笨拙的哥哥,“这灵兽认主,除了你,谁碰咬谁。你只要按时喂它吃肉就行。”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冷冷地丢下一句:“我已经跟管家交代过了,以后你的用度按嫡系长子的标准来。谁敢再给你脸色看,我就把他发配到边关去喂妖兽!”
看着大哥霸气离去的背影,黄苟摇了摇头,苦笑着解开了灵兽袋的封印。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灵兽,能让大哥这么宝贝。”
“噗”的一声轻响,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从袋子里滚了出来,砸在了柔软的紫檀木床上,弹了两下。
黄苟凑过去一看,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只小狗。
通体雪白,毛发蓬松得像个刚出炉的棉花糖,只有巴掌大小。两只耳朵耷拉着,眼睛紧闭着,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蠢萌。它似乎睡得很香,还吧唧了一下嘴,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就这?”黄苟伸出手指,想去戳戳它的脑袋,“大哥是不是被坑了?这哪是什么神兽,这就是只普通的土狗吧……”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团白毛的瞬间——
轰!
一股极其恐怖、狂暴、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灵力波动,从这只小狗的体内轰然爆发!
那一瞬间,黄苟仿佛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看到了一头遮天蔽日的巨兽在仰天咆哮。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卧槽?!”
黄苟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这哪里是小狗?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绝世凶兽啊!这灵力波动,起码也是五阶以上的妖兽,放在外面,足以让整个奉灵城颤抖,让那些所谓的宗门长老跪地求饶!
“大哥……你管这叫幼崽?这特么是祖宗吧!”
黄苟惊恐地看着床上。
那只“小狗”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露出了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它打了个哈欠,露出几颗还没长齐的小尖牙,然后张嘴——
“嗷呜~”
一口带着硫磺味的小火苗喷了出来,虽然只有打火机那么大,却瞬间将紫檀木床的一角烧成了灰烬。
它似乎觉得不好吃,嫌弃地撇了撇嘴,然后翻着肚皮,继续呼呼大睡,仿佛刚才那个释放恐怖威压的不是它一样。
黄苟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个被烧焦的床角,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原本只想当一条咸鱼,混吃等死。现在好了,不仅被迫要参加青年大比,成了众矢之的,还被迫养了一头能毁灭城市的“狗”。
这摆烂的人生,怎么越来越偏离轨道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黄苟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胖大娘送的烧鸡,撕下一条鸡腿,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那个……祖宗,吃点?”
小狗的鼻子动了动,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了鸡腿一眼,然后——
“嗷呜”一口,连骨头带肉吞了下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吃完后,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然后身子一滚,滚到了墙角最柔软的垫子上,蜷缩成一个白色的毛球,继续睡。
黄苟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还好,是个吃货。只要是吃货,就好养活。
他将小狗往墙角一推,生怕它嘴里的火苗把房间烧掉,自己则舒舒服服地躺回了那张虽然烧了个角、但依然柔软的冰蚕丝被子里。
“不就是条狗吗?”黄苟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嘟囔道,“明天我去找大哥,让他把这狗带走,我可不想睡觉的时候被它一口火给烧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墙角里,那只毛绒绒的狗耳朵动了动,似乎在睡梦中听到了他的抱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人性化的嘲讽弧度。
这一夜,黄苟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块肉骨头,被一只巨大的白色怪兽追着满世界跑。而那只怪兽的脸,竟然和墙角那只小狗一模一样。
窗外,月色如水,奉灵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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