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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艾蜜莉醒了,但没有睁眼。
她侧躺着,面朝林羽的方向,额头抵着他的下巴,鼻尖蹭着他的脖子。
呼吸很轻很匀,和睡着时没什么两样,但睫毛在颤。
林羽也醒了。
怀里那颗脑袋拱来拱去,头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
他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睫毛还在颤,嘴唇抿着,嘴角却微微翘了一点。
装睡装得一点都不像。
林羽突然想逗一逗艾蜜莉,随后自言自语:“听说睡着的人举手是不会落下去的。”
说着他捏住艾蜜莉的手腕,把她的手臂抬起来。
艾蜜莉一惊,赶紧将手臂悬在半空,手指还维持着搭在林羽胸口的姿势,一动不动。
林羽笑了笑,紧接着搂住艾蜜莉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骗你的。”他低头,嘴唇贴着她额头:“睡着的人才会放下。”
艾蜜莉鼓了鼓嘴,眼睛还是没睁开。
她往他怀里拱了拱,额头抵着他下巴,鼻尖蹭着他喉结。
“骗人。”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的沙哑。
没有生气,反而像撒娇。
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只找到窝的猫,哪都不想去。
“林羽。”
“嗯。”
“抱抱~”艾蜜莉软软的说道。
林羽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软,像没有骨头,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她心跳的节奏,比平时快。
艾蜜莉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天刚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沿画出一道细细的线。
过了好一会,艾蜜莉的声音从林羽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林羽,你什么时候走?”
林羽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等天亮透。”
艾蜜莉沉默了几秒,最后憋出一句:“还早,那...我想要...”
林羽低头看她。
艾蜜莉从他颈窝里抬起脸,脸红红的,嘴唇抿着。
“最后一次。”她说,声音又轻又软:“你走之前...最后一次...”
她话没说完,林羽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
艾蜜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后就被吻住了。
......
也许是因为要走了,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艾蜜莉被林羽吻得晕乎乎的,只能攀着他的肩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
窗外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软得不成样子,叫林羽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林羽,林羽,林羽~
噢齁齁齁♥♥~~”
......
等一切平息下来,艾蜜莉已经晕乎乎的了。
眼睛半闭着,睫毛颤啊颤的,嘴唇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急。
她看着林羽从她身上起来,看着他下床,看着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
他穿衣服的动作很快,先是里衣,然后是裤子,最后是那件深灰色的外套。
扣子一颗一颗系上,领口整好,袖口拉平。
艾蜜莉躺在床上,看着他做这些事。
被子滑到腰际,露出肩膀和锁骨,皮肤上还泛着红。
她的头发散着,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
她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看着林羽的背影,看着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看着他转身看她。
他走过来在床边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要走了。”林羽说。
艾蜜莉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角。
“嗯。”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林羽低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
随后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艾蜜莉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拉开门,看着他走到门口的光里。
“林羽。”她叫了一声。
他回头。
艾蜜莉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光裸的肩膀和胸口。
她没管,就那样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掉眼泪。
“一定要回来。”她说。
“好。”
“拉过钩的。”
“拉过钩的。”
艾蜜莉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眼睛一直看着林羽,没有移开。
林羽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脚步声在门外响了几下,随后远了。
艾蜜莉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了很久。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旁边的枕头上。
枕头还留着林羽的体温,温热的。
她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拉到头顶。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到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壁炉里余烬偶尔发出的细碎噼啪声。
窗户的光从灰蓝变成了淡金,太阳出来了。
艾蜜莉闭着眼睛,睫毛贴在枕头上,湿了一片。
......
北境的军营比林羽想象中更冷。
风从荒原上刮过来,不带一点遮挡,刀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帐篷扎在冻土上,脚踩下去硬邦邦的,连个泥印都留不下。
林羽到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
带路的士兵把他领到一顶中等大小的帐篷前,掀开帘子,里面坐着几个人。
中间那个穿深色斗篷的,四十来岁,脸上有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颧骨。
他抬头看林羽,目光很沉:“你就是那个吟游诗人?”
林羽点头。
“军务大臣信里把你夸了一通。”疤脸男人说,语气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说你能让士兵们不那么害怕。”
他顿了顿:“我倒是好奇,你怎么让一群明天可能就死了的人,不那么害怕?”
林羽看着他。
“讲个故事。”他说。
疤脸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脸上的疤跟着扯动。
“行。”他站起身:“今晚就讲。讲得好,我请你喝酒,讲得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营地中央燃起几堆篝火。
士兵们围着火坐着,有的在擦武器,有的在发呆,有的就那么看着火一动不动。
没人说话。
整个营地安静得只有风声和柴火的噼啪声。
林羽走到最大那堆篝火边。
他穿着普通的灰袍子,和那些士兵没什么两样。
有人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没人对他感兴趣。
林羽在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
随后他开口:“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几个士兵抬起头。
“那个国王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脸上刻着皱纹。
他打了一辈子仗,守着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叫特洛伊。”
林羽看着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那年,他遇到了一生中最难的一仗。敌人从海上来,成千上万的船,黑压压地铺满海面。
他们围了他的城,围了整整九年。”
有人往火边挪了挪。
“九年。”林羽重复了一遍:“三千多个日夜。
他的儿子们战死在前线,他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城墙外面永远有篝火,永远有敌人的呐喊。”
“有人问他,国王,你降不降?”
“他说不降。”
“他们问他,你凭什么不降?你的军队只剩一半,你的粮草撑不过冬天,你的盟友都散了。”
“他看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敌人,说了一句话。”
林羽顿了顿:“‘我守的不是城,是我的家。’”
篝火边很安静。
“那个国王叫普里阿摩斯,他的城叫特洛伊。”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城破了。”林羽说:“十年的围困,一夜间,什么都没了。
国王死了,王后成了奴隶,王子们躺在城墙下,再也没站起来。”
周围沉默着,有人低下头。
林羽看着火,继续说:
“但那天晚上,有一个人,记住了普里阿摩斯说的话。”
“那个人是希腊联军的首领之一,叫奥德修斯。
他站在被烧成废墟的特洛伊城里,看着满地的尸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仗,不是为赢打的。是为‘不能不那么做’打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坐在篝火边的士兵们:“你们呢?你们守的是什么?”
没人回答。
过了很久,角落里一个年轻士兵哑着嗓子说:“
我家在北境边上的村子,我母亲,我妹妹,都在那。”
另一个说:“我妻子怀着孩子,秋天就该生了。”
又一个说:“我什么也没有,但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那些村子里的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林羽点点头:“那就够了。”
他站起身。
“普里阿摩斯守了十年,城破了,人死了,但三千多年后,还有人记得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们呢?你们的村子,你们的家,你们的母亲和妹妹,你们妻子肚子里的孩子——”
他顿了顿:“他们会记得是谁守住了这片地。”
那天晚上,没人再说话,但篝火烧了很久,比平时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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