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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光从祭坛边缘炸开,像被点燃的引线,沿着青石板的纹路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整片空地在瞬间化作一片翻涌的光海,血月的暗红与符文的幽蓝交织,宛如一锅沸腾的深水。张三站在洞口边缘,手按剑柄,寸步未退。身后的石阶缓缓合拢,退路被彻底封死。
脚步声从石林方向涌来。五个人,灰袍,玄铁令牌,清一色的淬体境四重。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络腮胡子,左边眉骨横贯着一道旧疤,手里提着一柄宽背砍刀。他在祭坛边缘停下,目光越过遍地幽蓝,死死钉在张三身上,随后冷笑出声。
“你就是那个死奴?”
张三没有接话。他扫了一眼对方手里的砍刀,又瞥见后头四人的站位,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五个四重境,单个打他未必输,但五人结阵,他只有一条命。
领队没有急着踏入,刀尖遥遥指向祭坛中央:“三公子说了,血菩提你拿了就拿了。把那块令牌交出来,留你全尸。”
令牌。他说的是逆命令。
“什么令牌?”张三反问。
“少他妈装。”络腮胡子啐了一口,“你在双头蟒巢穴里挖出来的那块,黑色的。那东西不是你能碰的,交出来,少受点罪。”
张三依旧沉默。他低头瞥了一眼怀里,逆命令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感比刚才更甚,仿佛在应和着什么。他不知道这令牌究竟有何神异,但既然周元丰连折五名追兵还要派人来夺,便说明这东西值得用命去换。
“令牌不在我身上。”张三语气平淡。
络腮胡子一愣:“你耍老子?”
“我扔在水潭底的石头缝里了。”张三迎着对方的目光,“你去拿吧,我不拦你。”
络腮胡子盯着他看了三息,没有动。身后一名年轻护卫往前迈了半步:“老大,他会不会——”
“闭嘴。”络腮胡子没有回头,眼神愈发阴冷,“这小子在诈我们。令牌肯定在他身上,他只是想拖时间。”
张三不再反驳。他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出洞口的位置。络腮胡子见状,眼神微变。他以为张三要逃,但对方只是换了个站姿,像一尊沉默的碑,在等。
“拿下。”络腮胡子一挥手。
第一个护卫踩上青石板,蓝光在脚下炸开,符文明灭了一下,并未触发杀阵。紧接着,第二、第三个护卫也踏了进来,脚步加快,呈扇形包抄向张三两侧。络腮胡子最后一个走上祭坛,宽背砍刀横在胸前,稳如泰山。
张三如钉子般立在原地。直到第一个人冲至面前两丈,刀锋高举,他才动了——不是往前,而是往后。脚尖蹬住石阶边缘,整个人贴着石门向侧方滑开,让出身后那道封闭的石门。第一个护卫收势不住,刀锋狠狠劈在石门上,“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崩出一个刺眼的白印。
就在这一瞬,张三脚下的阵纹骤然生变。
他刚才那两步看似随意的换位,实则精准踩在了灵力流动的节点上。他不懂阵法,但逆命令在怀里发烫时,他眼前能看到石板下最细微的连接线,像血管般跳动。他踩的那几个点,正是阵法的命门。
蓝光暴涨。从张三脚下开始,符文像决堤的洪水,灵力沿着祭坛地面疯狂涌向边缘,化作一道向外扩散的冲击波。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护卫被扫中脚踝,身体猛地失去平衡,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第二波灵力推得向后翻滚。第三个护卫反应极快,横刀格挡,但那冲击波并非劈砍,而是推搡——像一阵从地底涌上来的灵力潮汐。他整个人被推着往后滑了三丈,靴底在石面上磨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唯有领队未被波及。他双足死死钉在石板上,灵力如树根般扎进青石。但这一下,他看清了一件事——这片祭坛是活的。符文会回应踩在上面的人的意志,而张三怀里那枚令牌,就是钥匙。
领队不再犹豫,一刀横斩。灵力灌满刀身,刀风将地面上的蓝光切出一道裂痕,直取张三面门。没有试探,没有留手。
张三拧腰避让,刀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削飞一小片衣料。他甚至没看清那一刀是怎么避开的,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在祭坛上站了太久,符文的脉络已刻入他的感知。领队第二刀接踵而至,比第一刀更沉,刀锋横向扫向他的腰腹。
张三旋身再避,但慢了半拍。刀锋划过他的左肋,鲜血瞬间涌出,割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不算深,但足够疼。
刀风连斩,前两刀皆是虚招,真正的杀机藏在第三刀的沉坠里。张三已经看出来了。
当第三刀劈下时,他没有再退。他迎着刀锋往前迈了一步,左臂抬起,用前臂狠狠撞向刀背。这一下极险,若角度偏了,刀锋会直接切进他的小臂。但他撞对了——刀背受到横向冲击,刀势偏斜,擦着他的肩膀劈进地面,在板石上砍出一道深痕。
刀卡在了石板里。劈得太深,拔出来需要一息。
一息就够了。
张三的右拳蓄满灵力,全部灌进指骨,一拳砸在络腮胡子握刀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宽背砍刀脱手落地。络腮胡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下意识撤步,但地面上的蓝光已缠上他的脚踝。祭坛的符文在感应到攻击者的失势后主动收拢,像网一样将他的双脚死死钉在原地。
张三没有追击。他弯腰捡起那把砍刀,刀柄还带着络腮胡子的体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重。
他把刀横在身前,刀锋遥遥锁定络腮胡子的胸口。络腮胡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整个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皮肤下的淤青迅速蔓延到小臂。他咬着牙抬头,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惊惧。
“你……你刚才那一拳……”
“淬体境四重,你也是四重。”张三的声音很轻,“但你的四重是靠丹药堆出来的。我的,是从野狗嘴里抢出来的。”
络腮胡子嘴角抽搐,没有说话。后面三个护卫已经挣扎着爬起来,但看到领队被制住,谁也不敢再上前,只能站在蓝光边缘,举着刀,进退两难。
张三握着那把沉重的砍刀,刀尖抵着对方的心口,却没有立刻动手。他的目光扫过对方的手腕、膝盖,以及蓝光缠绕的位置。
他记得自己从秘境以外一路走进来,从一块夹着草根的干粮就能撑过一天,到开始争、开始杀、开始有活人的气。从一个跪着讨饭吃、连名字都是别人随手起的死奴,变成了现在站在祭坛上握刀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刃上自己的倒影,又摸了摸手腕上磨破的镣铐。
谁想要他的命,那就让他先拿命来填。他就是这样活下来的,以后也会继续这样活下去。
张三收回刀,往后退了一步。络腮胡子愣住,以为自己被放了,刚想开口,张三的刀已经反手横斩——不是砍他,是砍他脚下的蓝光。刀锋精准地劈在那道缠住他脚踝的符文脉络上。
蓝光崩碎。络腮胡子失去了符文的束缚,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两步,单膝触地,跪倒在地。他的手腕断了,灵力被祭坛消耗了大半,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战。
张三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理会那三个护卫。他转身,沿着来路,头也不回地朝石林深处走去。
身后,蓝光缓缓暗淡,血月的暗红重新压了下来。整片祭坛像一盏正在熄灭的灯,那些翻涌的符文逐渐沉寂,退回石板深处。
他穿过石林,走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坐下来,把砍刀横在膝头。撕下一截衣袍,他将左肋的伤口缠紧。血止住了,伤口边缘有些发红,但不算深。
他低头看着那把砍刀,刀身厚实,刃口锋利,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把武器都沉。他握了一下刀柄,又松开,把刀放回膝上。
天色在暗红和灰白之间交替着。他靠着石头闭上眼,等天亮。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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