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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场内执事太监统计完所有成绩,高声唱报结果。穆宁与胤祥这一组,箭箭精准、全程满分,毫无疑问拿下本次校射比试的头名魁首。
穆宁坐在马背上,心底雀跃不已。
若是没有这么多王公朝臣在场,她高低要骑着黑旋风绕场狂奔一圈,好好庆祝一番。
可眼下满场文武百官、宗室权贵齐聚,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穆宁心里默默叹气,不用想也知道,明日早朝,定然有无数御史折子飞上来,什么皇贵妃太过张扬、失仪的话,保准一句句全给她写上。
但……
管他呢,今日玩得尽兴、打得痛快,便足够了。
这场热闹盛大的校射比赛就此落幕。
连日紧绷压抑的朝堂氛围,也随着这场畅快淋漓的骑射比试一扫而空。
不管是王公大臣,还是连日劳心费神的胤禛,心底都跟着松快了不少。
待赛事彻底结束,晚风徐徐吹来,暑气散尽,天气彻底凉了下来。
圆明园避暑时日告终,众人也该收拾行装,预备回宫了。
穆宁来时一身轻装,两手空空,回去却截然相反。
揣着一大堆御赐珍宝奖赏,身后还跟着两个好大儿,堪称满载而归。
至于为什么是两个“好大儿”,还要从校射那日后的闲谈说起。
当日弘历与弘昼搭档参赛,年纪最小,却拿下第五的不错名次,表现可圈可点。
比试结束后,胤禛特意召两个阿哥入勤政殿问话,顺带考校课业。
彼时胤祥和穆宁也同在殿中,二人无事,便坐在一旁对弈闲谈。
待弘历、弘昼应答完毕、躬身退下,胤禛才抬眼,询问二人对两个孩子的看法。
穆宁能说什么,其中一个是正经养在她名下,改了玉碟的儿子,她能有什么客观看法?
只能全程嘿嘿陪笑,装傻充愣,打算糊弄过去。
一旁的胤祥却是公允细致,缓缓点评二人品性:“弘历心性沉稳,胸有沟壑,小小年纪思虑周全;弘昼机灵通透,脑子转得极快。两个孩子各有所长,也各有短板。”
胤祥话音落下,胤禛目光投向全程陪笑的穆宁,直接点名:“穆宁,你怎么看?”
见装傻混不过去,穆宁只能坦然摊手,一本正经道:“弘昼如今是我儿子,那我自然偏心,肯定觉得我家孩儿最好。”
彼时胤禛听完,只笑了一声,并未多言,看上去像是就此揭过。
穆宁还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
谁料次日一早,皇上直接给她“加任务”,又把弘历送到了她宫里教养。
一夜之间,她凭空又多了一个好大儿。
不同于早已改玉碟、意义上亲生子的弘昼,弘历只是交由她代为教养,她算是名义上的养母。
但不管名义上是亲儿子还是养儿子,养在身边总要一碗水端平。
穆宁站在回宫的辇车前,怀里抱着温宜,腿边挂着裕安,再看向要骑马跟在她车架旁的弘历和弘昼,一阵头大。
她总觉得,这绝对不是终点。
照胤禛这个节奏,今天送一个、明天加一个,怕不是要把宫里所有阿哥公主全塞她宫里。
她是皇贵妃?
不!明明是皇家幼儿园园长!
宜修听闻弘历也被送至穆宁宫中抚养的消息,心底不起半点波澜,早已彻底麻木
如今皇宫内外谁不知皇贵妃盛宠如斯,风光无限,近乎压过中宫正统。
可爬得越高,来日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痛、越彻底。
她太了解皇上了。
这位帝王薄情至极。
他待一人好时,是真的倾尽所有,世间珍宝、无上荣宠,恨不得悉数捧到那人面前。
可他的心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深情是一时,厌倦是必然。
今日他能破格宠出一位盛宠至极的皇贵妃,来日腻了、倦了、或是忌惮了,便能毫不留情地收回所有恩宠,弃如敝履。
繁华是虚,盛宠易碎。
宜修全然不信这表面的君臣和睦、恩宠无间。
怡亲王稳居朝堂中枢,执掌军机、总揽要务,朝野半数政务皆出其手,朝野臣民尽数信服。
而后宫之中,又有一位抚养两位阿哥的皇贵妃。
一对兄妹,内外呼应,权势早已远超寻常臣子妃嫔。
帝王素来多疑,最惧臣子功高震主、外戚势力壮大,胤禛这般深沉隐忍的君主,怎可能毫无警惕、全然放心?
不过是时机未到,暂且包容罢了。
眼下朝局未稳,年家势力盘踞岭南、西北,尾大不掉,朝堂仍需怡亲王制衡年家、稳固朝纲。
皇上对章佳氏的偏爱,不过是在安抚怡亲王罢了。
除掉年家后,皇上下一个要斩断羽翼的必然就是章佳氏。
自以为看穿朝廷局势的宜修,再次安下心,蛰伏起来。
而另一边,回宫安顿妥当,睡了一觉的穆宁,才忽然想起了一桩被自己彻底抛在脑后的大事。
她忘了给浣碧求情了!
这事拖得越久,浣碧在慎刑司便多受一日罪。
虽然穆宁不是很在乎,但以防自己又忘了这事,梳洗好后便径直往养心殿赶去。
此刻养心殿内,胤禛正埋首批阅奏折。
当穆宁将自己来意说明后,胤禛摇头失笑,“你这脑袋瓜子,一天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正事琐事,全凭心情记挂。”
他放下手中的奏折,“你身边有小豆子伺候,那日甄氏贸然闯入你寝宫,这般异动,他怎会不第一时间禀奏朕?”
穆宁听罢连忙上前追问:“那四爷是应允了?”
胤禛抬手端起茶盏,浅抿一口。
他抬眸望着穆宁,疑惑询问:“那你且说说,为何要饶过一个蓄意加害于你的贱婢?”
穆宁眼珠轻轻一转,试探着问道:“四爷,这个能不说吗?算是臣妾的小秘密。”
胤禛微微一愣。
他从未想过,向来对自己坦坦荡荡、毫无隐瞒的穆宁,竟也有不愿告知他的小秘密。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心底没有半分不悦与猜忌,反倒隐隐生出几分愉悦。
这般不刻意讨好、保有自己小心思的模样,倒是更像她小时候了。
他放下茶杯,颔首纵容:“随你便是。只是若遇上你解决不了的难题,切记,第一时间来找朕。”
得到应允,穆宁眉眼瞬间亮了起来,笑意盈盈地应声:“那是自然!臣妾若是解决不了的事,普天之下,自然只能找四爷替臣妾撑腰解决。”
话音落,她又顺势追问:“那臣妾现在,能去慎刑司见一见浣碧吗?”
胤禛看着她急切的模样,满心无奈:“朕既说了随你,便不用事事都这般过问。”
穆宁乖乖应了一声,笑嘻嘻道:“这不是习惯了嘛,事事都想先问问四爷。”
说罢,她便带着候在殿外的小豆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养心殿,一路径直往慎刑司的方向而去。
殿内重归安静。
胤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放心的神色。
穆宁的性子他还是很了解的,从小皮实跳脱、爱闹爱玩,看似随性肆意,可在正经大事上,向来拎得清分寸,从不会肆意妄为。
这般想着,他重新拿起桌上的奏折,垂眸细细阅览。
可才看了寥寥数行,看清折子里参奏的内容,胤禛的眉心猛然一抽。
方才那句话,他能收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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