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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城,北风似刀。城墙之外,目之所及,已非往日覆雪的荒原。
冰雪魔狼如同灰白的潮水,一浪接着一浪扑向墙根。
它们利用锋利的爪趾扣进玄武岩粗糙的缝隙,向上攀爬,口中滴落的涎水在寒风中瞬间冻成冰棱,眼中只有对血肉与温暖的疯狂渴望。
体型稍小但速度奇快的雪地豺狗则趴在冰雪魔狼背上伺机扑咬守军。
城墙之上。
原本可容三人并行的宽阔马道,此刻堆满了残破的躯体。
守军士兵们和爬上城墙的狼崽子混杂在一起,凭着本能与职责在战斗。
“顶住!顶住东墙缺口!长枪兵上前!戳下去!”
“滚木!滚木放!砸死那些畜生!”
“火箭!瞄准那头撞门的野猪眼睛射!快!”
“医护兵!这里有人被拖下去了!救……啊——!”
战斗毫无美感与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残酷消耗。
一个士兵刚刚用长矛将一头探上垛口的魔狼戳下去,侧面另一头魔狼猛然跃起,咬住他的胳膊,将他生生拖出城墙,惨叫着坠入下方密密麻麻的兽群,瞬间被撕碎。
只有几声短促的骨裂声和魔兽争抢的嘶吼传来。
另一处,几个士兵合力推动一根钉满铁刺的滚木,沿着城墙斜面轰然落下,将下方十数头正在攀爬的魔狼砸得骨断筋折。
但立刻有更多悍不畏死的魔兽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涌上。
乱,极度的混乱。
预备队早已打光,伤员简单包扎后又被推上城墙。
寒风带走体温,冻伤比刀剑造成的减员更多。
有限的药剂无法供应给所有伤员,许多重伤者伤口感染化脓,在高烧与恶寒中死去。
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压力。
日复一日面对无边无际的兽潮,看着熟悉的同袍以各种惨烈的方式死去。
不知援军何时到来,不知城墙何时会塌,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侵蚀着每一个人的意志。
今年的兽潮,不知为何,强度远超前几年。
“援军……援军到底什么时候来?” 一个年轻的士兵缩在垛口下,抱着卷刃的刀,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省点力气吧,小子。” 旁边一个脸上有狰狞旧伤的老兵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胡乱包扎着胳膊上被狼爪撕开的伤口,眼神麻木:
“临谷城兰斯家的人跑了,冰湖城没动静,基诺城……哼,那位新城主,怕是正在他的城堡里,抱着新选的美人喝热酒吧?谁还记得我们这些在黑山喝风的?”
类似的低语和绝望的议论,在城墙各处弥漫。
士气,已然低落到冰点。
许多人的眼神里,只剩下野兽般的求生欲和深深的疲惫,战斗只是因为不战斗立刻会死。
就在这时——
“铛!铛!铛!”
城堡主塔楼顶,那口用来示警的铜钟,被以某种急促而不寻常的节奏敲响,穿透了战场上嘈杂的杀戮之音。
所有士兵都下意识地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这种钟声,并非兽潮进攻的最高警报,而是……有重大消息宣告?
紧接着,一个因魔法勉强扩音而有些失真的声音,顺着寒风,断断续续地传遍了城墙区域:
“将士们!坚守!援军已发!”
“基诺城……金焰伯爵罗温·弗林大人……已亲率大军……驰援黑山!不日即至!”
“伯爵大人亲令……将与黑山共存亡!”
声音重复了两遍,然后被一阵更猛烈的风嚎和兽吼淹没。
城墙之上,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伯……伯爵大人?” 那个年轻的士兵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骤然迸发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金焰伯爵?那个新来的?” 老兵也愣住了,包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亲率大军?不日即至?”
“与黑山共存亡?领主大人他……他要来?”
难以置信的议论如同火星,在冰冷绝望的灰烬中悄然溅起。
希望,哪怕再渺茫,再脆弱,在这种绝境中,也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一个满脸血污的骑士军官猛地站直身体,嘶声吼道:
“都听到了吗?!伯爵大人来了!带着基诺城的大军来了!”
“咱们不是被抛弃的孤军!”
“为了黑山!为了家里的婆娘娃子!给老子杀!把这些畜生砍下去!坚持到伯爵大人到来!”
“杀——!”
“为了领主大人!”
“援军要来了!顶住!”
逐渐汇聚成一片的嘶哑战吼,在血腥的城墙之上重新响起。
尽管每个人心中都还存有疑虑——
援军有多少?
何时能到?
那位年轻的伯爵大人是否真的能扭转战局?
但至少,那令人窒息的绝望,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
距离黑山城不远的南方道路上。
来自基诺城的车队,已然刺入梅斯山脉南麓愈发荒凉险恶的冻土。
距离战场越近,空气中隐约飘来的肃杀与血腥气息便越发浓郁。
斥候往返的频率从半个时辰一次,缩短到一刻钟一次。
再到后来,几乎每隔片刻,便有面带惊悸的轻骑从前路狂奔而回,带来越来越不容乐观的急报。
“报!”
“前方五里,碎骨坡,发现大股霜鬃野猪群,数量过百,堵塞官道!”
“报!”
“左翼丘陵出现雪地豺狗群踪迹,数量不明,正在迂回!”
“报!”
“黑山城南侧城墙浓烟冲天,兽吼密集,攻防正酣!”
每一次急报传来,车厢内的气氛便凝重一分。
阿黛琳和夏洛特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移动,脸色发白。
伊莎贝尔握紧了随身的小巧圣徽,低声祈祷。
海伦娜虽竭力维持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和微颤的睫毛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塞西莉亚则如同进入战斗状态的夜枭,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美眸透过车窗,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旁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凡妮莎也收起了慵懒的姿态,坐直身体,与罗温低声交换着意见,眉宇间带着些许忧虑。
若是黑山这个桥头堡守不住,那她的紫棘城也危险了。
罗温依旧靠坐在主位,闭目养神,对频繁的急报似乎无动于衷。
“传令,车队变阵。”
“迈尔斯统领。”
罗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了车厢外骑马护持的城卫军统领耳中。
“在!”
迈尔斯粗犷的声音立刻回应。
“前锋收缩,护卫车队两翼。”
“你带第一骑兵中队前出三百步,清障开路,遇小股兽群,直接击溃,不必纠缠。若遇大股或难缠之物,以哨箭为号。”
“遵命!” 迈尔斯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拔出佩剑,高举过头,怒吼道:
“第一中队的崽子们!跟老子来!让那些畜生尝尝基诺城刀锋的滋味!”
蹄声如雷,约六十名精锐骑兵随着迈尔斯如离弦之箭般脱离本队,向前冲去。
马蹄踏碎冻土,扬起漫天雪尘,杀气凛然。
几乎同时,车队另一侧传来波西亚副统领沉稳的指令声:
“弓弩手,箭上弦!目标道路两侧可疑区域,三轮覆盖!步兵,盾牌列阵,保护马车侧翼!”
训练有素的城卫军迅速变阵。
弓弩手奔至车队两侧,张弓搭箭,冰冷的箭簇在雪色下闪烁着凛冽寒光。
整个车队的速度并未减缓,反而在严密的护卫下,以一种沉稳而坚定的姿态,加速向着黑山城方向推进。
很快,前方传来激烈的喊杀声、野兽的惨嚎与战马的嘶鸣。
显然,迈尔斯的骑兵已与堵塞官道的兽群接战。
沉闷的撞击声与野猪临死的哀嚎不断传来,偶尔有骑兵的怒喝与惨叫夹杂其中。
车厢内,众人屏息凝神。
阿黛琳忍不住凑到窗边,透过盾兵的缝隙向外张望。
只见远处雪坡上,基诺城的骑兵正与数量庞大的霜鬃野猪群绞杀在一起。
骑兵利用机动性不断迂回冲击,长枪如林,将一头头皮糙肉厚的野猪刺翻。
但野猪蛮横的冲撞也偶尔将骑兵连人带马撞倒,瞬间便被兽群淹没。
“右翼林间!有东西冲出来了!” 车外一名瞭望的士兵突然厉声高呼。
话音未落,只听咻咻破空之声大作!护卫右翼的弓弩手已然发箭,一片黑压压的箭雨泼洒向道路右侧的枯木林。
下一刻,数十头体型瘦长的雪地豺狗嚎叫着从林间扑出。
一些被箭矢射中,翻滚倒地。
但更多的已悍然扑至盾阵之前,利爪与獠牙疯狂抓挠撕咬着盾牌,试图突破防线。
“稳住!长枪手,刺!” 波西亚冷静的命令响起。
盾牌缝隙中,无数长枪毒蛇般刺出,将扑近的豺狗捅穿挑飞。
但豺狗数量不少,且极其灵活,不时有豺狗寻隙跃过盾牌,扑入内圈,与护卫的步兵缠斗在一起,引发小范围的混乱与惨叫。
就在这时,左翼也传来告急之声,隐约可见更多晃动的灰影自雪丘后涌出。
兽群的阻击,比预想的更加凶猛和有组织!
它们似乎认准了这支车队,不计代价地想要将其迟滞、分割、乃至吞噬于此!
车厢开始微微颠簸,外面野兽嘶吼、人类怒喝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闻到顺着寒风飘入车厢的浓烈血腥与魔兽腥臊。
伊莎贝尔脸色惨白,几乎要晕厥过去。
夏洛特紧咬着嘴唇,阿黛琳握紧了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把短匕。
海伦娜闭上眼睛,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
塞西莉亚的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短匕上,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母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依旧闭目安坐的罗温。
凡妮莎也蹙紧了眉头,看向罗温:
“大人,兽群似乎有意阻截,前方迈尔斯统领恐被拖住,两翼压力渐增,是否……”
她的话未说完。
罗温,已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再无半分慵懒与随意,只剩下纯粹的冰冷与锐利。
他没有看窗外的战况,目光仿佛穿透了车厢壁,直接落在了远处那嘶吼最盛的黑山城方向。
他缓缓站起身。
这是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莫名的重量,让车厢内所有人的心脏都为之一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推开了车厢的门,站到了外面的平台上。
凛冽如刀的寒风袭来,卷动了他的黑发与衣袍。
“取我弓来。”
罗温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车外一名卫兵耳中。
卫兵毫不迟疑,取过一张几乎与人等高的暗沉乌金色长弓。
弓臂弧度完美如鹰隼展翼。
这便是曾经法雷尔伯爵的大骑士级长弓——
金黯黑翎弓!
其等阶和威能远超罗温银星戒中的霜语者长弓。
弓入手,罗温的气质骤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他是深潭,是寒冰,那么此刻,他便是一柄即将出鞘、渴饮鲜血的绝世凶兵!
大骑士级的无形气势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车厢内几女呼吸一滞,怔怔地看着那道如孤岳矗立的背影。
连凡妮莎都感到一阵的心悸,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大骑士!
这是真正一郡绝顶的力量!
千军辟易,一夫当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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