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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夜色渐渐褪去,遥远的天际缓缓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朦胧柔和的黎明曙光仿若一层轻盈缥缈的薄纱,慢悠悠地铺洒在苍茫辽阔的大地上。李大川带着四名朝夕相伴的结拜兄弟,在陈设简单朴素的乡间客栈里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众人细心收拢整理剩余的草料,仔细捆绑扎实,打算结清客栈场地食宿费用后,便收拾行装踏上返程归家的路途。客栈屋内,淡淡的青草气息混杂着众人奔波劳碌积攒下的汗味,再融进清晨户外沁人心脾的微凉空气,几种气味交织相融,酝酿出一股独属于赶路行商之人的特殊味道。就在李大川伸手掏出钱财,准备上前和店家结算一应开销的刹那间,一道仓促慌乱的身影猛地跌跌撞撞冲进客栈大堂。来人正是方才失联许久的杜平,此刻他浑身尘土、面容憔悴,整张脸上写满难以掩饰的颓丧落魄,原本整齐的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模样狼狈不堪。杜平快步上前死死攥住李大川的手腕,语气带着卑微恳切的哀求,急切开口说道:“兄弟,求你带上我一起走吧,你手下这群牛马牲畜也正缺人手打理干活,我身子结实力气足,粗活累活全都能干,只求你赏我一口饭吃便能活下去。”
李大川见状下意识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瞬间生出满满的疑惑诧异。他平日里十分了解杜平的性子,此人向来要强好面子,从来不会轻易低头向旁人求助示弱,如今这般失魂落魄、狼狈窘迫的模样,定然是在外遭遇了棘手难办的重大变故。心念至此,李大川神色放缓,带着几分关切认真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好好的怎么弄得这般狼狈不堪?”
杜平垂下沉重的头颅,双手局促不安地反复揉搓着衣角,内心百般纠结挣扎,沉默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昨日午后,他独自贸然走进的那座僻静小院,根本不是寻常歇脚之地,而是一处隐秘藏于幽深小巷深处的地下赌坊。整座院落被高墙遮掩,周遭处处透着诡秘压抑又暗藏凶险的氛围,院内灯火彻夜通明,嘈杂喧闹的呼喊叫喊声此起彼伏,一众赌徒围坐桌边,吆喝下注、推牌掷骰,全都沉浸在赌局之中无法自拔。
赌局刚开始的时候,杜平的手气格外红火顺遂。他手法娴熟地摆弄洗牌,双目死死紧盯桌上的牌面走势,每一次出手抉择都底气十足、胸有成竹。短短片刻功夫,他的腰包便轻轻松松入账上万钱财。围在桌边一同赌钱的旁人,瞧见杜平接连赢钱,目光里掺杂着满心艳羡,同时也暗藏着几分不甘的嫉妒。众人纷纷围拢到杜平身旁,满口阿谀奉承的话语,不停夸赞他运气绝佳、本事过人。
可上天的好运从来不会长久偏爱一人,待到后半夜时分,赌局局势陡然发生翻天覆地的逆转。杜平的手气一落千丈,每一次出牌下注,到头来都像是白白将钱财拱手送给对手。他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额头不断渗出细密冰凉的汗珠,内心焦躁慌乱不已。几番你来我往的激烈牌局较量过后,杜平转眼就输掉两万多元积蓄。不甘心落败的他非但没有及时收手抽身,反而被输赢牵动心神,一步步深陷赌博泥潭,满心只想着翻盘回本,把输掉的钱财尽数赢回来。
新一轮牌局再度开启,杜平拼尽全力博弈周旋,依旧没能扭转不利局面,反倒又接连输掉一万多元钱财。此刻他腰间钱袋早已空空荡荡,一双眼眸里浮现出疯狂偏执与深深绝望,双眼布满血丝通红发胀,如同一头受挫受伤的野兽。满心不甘的杜平压根不愿就此认输离场。
平日里相处往来间,杜平一直觉得坐在自己身旁的黑三与自己交情深厚,黑三在这片地界的赌徒圈子里也算小有威名、颇有分量,平日里也时常照拂自己。情急之下,杜平猛地挺身站起,一把揪住黑三的衣领,语气凶狠强硬地开口索要:“先拿四千块钱过来周转。”
黑三自然不会轻易爽快掏钱,他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迟疑算计的狡黠神色,当场出言推脱:“这种场合里不便私下拿钱拆借。”杜平本身也是当地性格刚烈、不肯吃亏的性子,怎会轻易就此作罢。只见他手臂猛然发力,直接将端坐座位上的黑三硬生生拽起身形,周身气势逼人,眼神里满是强势的威慑意味。黑三被杜平骤然爆发的气势震慑,心底暗自一惊,表面却依旧强装镇定不肯松口。
就在僵持之际,坐在杜平对面的王老六不动声色地朝着黑三递去一个隐晦眼色。黑三瞬间领会其中用意,神情立刻缓和下来,脸上堆起圆滑的笑意,放缓语气应允道:“行行行,这笔钱可以借给你,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杜平心里清楚对方退让已是情面,无奈之下点头答应,缓缓松开攥着对方衣衫的手。可熬到天色彻底放亮,借来的四千块钱终究还是尽数耗在了赌坊之中,彻底血本无归。
李大川静静听完杜平讲述的全部经过,忍不住摇头轻笑出声。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杜平的肩膀,带着几分打趣调侃的语气说道:“到头来钱财尽数亏空,这下算是两手空空没了着落吧?”杜平面露窘迫羞愧,满心无奈地长叹一声:“事到如今我也毫无办法,眼下还欠下赌坊四千元的外债,进退两难啊。”
常年奔走四方、阅历丰富的李大川,早已不再是初出茅庐的懵懂外行,在整个辽南一带的行内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麻将纸牌、扑克掷骰、象棋博弈、押宝猜点这类各类赌博玩法,他全都了然于心、样样精通,只不过他始终坚守本心,从未将投机赌博当作立身谋生的主业。他清清楚楚知晓赌博害人败家的种种隐患,遇事始终保持清醒理智的判断,从未沉溺其中迷失自我。
此刻李大川面色一正,朗声对着垂头丧气的杜平说道:“想跟着我一起做事可以,但我手下绝不收留这般沉不住气、贪图赌利的软弱之人,眼下我不能轻易收下你。”话音落下,他转身迈步便准备朝外走去。杜平见状瞬间慌了心神,情急之下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双臂紧紧抱住李大川的双腿,连声苦苦哀求:“大哥求求你收留我,往后我全都听从你的吩咐安排,绝不再肆意妄为。”
李大川见状停下脚步,俯身伸手将跪在地上的杜平轻轻搀扶起身。望着对方一脸懊悔无助、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底终究生出几分恻隐之心。他沉吟片刻开口询问:“你仔细说说,那场赌局具体是什么玩法规则?”杜平闻言满脸诧异,下意识反问:“莫非大哥你也懂得这类赌术门道?”
在这游走市井、博弈算计的行当里,论资历年岁稍长的杜平,主动称呼李大川一声大哥,既是发自内心的敬重佩服,也是落魄之时满心的臣服依附。如今身陷绝境走投无路,这般称呼更是显得理所应当。经过接连发生的种种事情,杜平真切感受到李大川身上沉稳强悍的气场与过人胆识,不敢再有半点怠慢。他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扑克牌,认认真真反复演示当晚赌局的出牌套路与对战方式。其实早在聆听杜平诉说输钱全过程,了解当地赌局惯用手法后,心思缜密的李大川就已然看穿这场赌局背后暗藏的圈套与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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