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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儿那句奶声奶气的话,让林长生停住了动作。凤儿看见了洞。
莲儿感应到了洞里的呼唤。
两个孩子,同时指向同一个未知。
林长生蹲下身,手贴上莲儿额头。不烫,气息平稳,小团子说完那句话又开始打瞌睡了,嘴边还挂着口水泡。
他把女儿的话逐字刻在心里。
然后站起来。
现在不能探。
他瞥了一眼墙角那本账册。最后一页的字迹还清晰的刺眼,三天后,血魂宗使者亲临,筑基后期战力。
地下的洞跑不掉,但头顶的刀三天后就砍下来。
阵法不稳,破庙连个挡风的窝都算不上。
“凤儿,歇半个时辰。”
林长生没等她回话。
他去改阵盘。
第一处,第三根断旗。凤儿说偏了,他找了块巴掌大的石头塞在旗杆底座下面,一脚踩实。
第二处,火行接口堵塞。储物袋里翻出碎灵石,碾成粉和着泥,往凤儿说的那个位置糊上去。手法粗暴,但位置对了。
最麻烦的是水木交界处的浊气结晶。
黄豆大小的黑疙瘩卡在阵盘纹路深处,没工具,蛮力挖怕伤阵盘。
林长生想了想。
走到墙角,把莲儿抱起来。
奶团子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姿势继续睡,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林长生抱着她走到浊气结晶正上方,蹲下,把女儿小屁股对着地面搁稳。
莲儿的净化之力随之发动。
白色净化气场无声无息往下渗,穿过三尺泥土,贴上那颗黑色结晶表面。
细微的裂纹浮现了。
半个时辰后。
“爹,我好了。”
林长生回头。
凤儿已经自己坐直了,脊背挺得跟插了根铁条似的。唇上还没恢复血色,但那双被黑布遮着的眼睛底下,隐约透出赤金色的微光。
憋了半个时辰,这丫头怕是早就醒了,一直在等他开口。
他走过去,蹲下。
“三息。”
“嗯。”
凤儿闭眼。
再睁开——赤金光柱笔直投向地面,把脚下的泥土照出一圈金边。
她开口了。
一字紧接一字,半个多余字都没有。
“第一根断旗!左偏两寸!底座往里压到底!用最大力气!”
林长生没问为什么。
他三步跨到第一根断旗前,双手抓住半截旗杆,气血灌满双臂。
青筋暴起。
“嘿!”
旗杆被硬生生平移两寸,底座在蛮力碾压下嵌进阵盘外沿的青铜里,金属变形的刺耳声响彻破庙。
“第二根别动!斜着才能接上火行断口!”
照做。
“第三根!就是刚才垫石头那根!东南三寸!快!”
林长生飞身过去,一脚踹飞石头,双手扣住旗杆。
凤儿赤金瞳孔里的光纹在跳,不断校准着方位。
“再偏一点。就是那儿!插!”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旗杆狠狠捅进东南方向三寸的位置。
咔!断旗茬口正好嵌入阵盘凹槽。
卡死了。嗡!
地底传来一声悠长轰鸣。
青铜阵盘上,金、白、青、赤、黑五色灵光首尾相连,终于合拢。
紧跟着,破庙四周那层乳白色光壁往外晕染。
院墙、枯树、碎石,什么都拦不住。光层一路推到三百米外才堪堪止住脚,单薄的光晕变成了层层叠叠的厚重实体,一层压一层,足十五道。
成了。
但林长生紧跟着就皱了眉。
这防御力,过了头。
十五层光罩不是阵盘的正常出力。这是莲儿净化余韵、凤儿灌入的火行本源、地脉定神钉的镇压之力,三股东西在同一个节点上撞出的临时共振。
超频了简直。能硬吃筑基后期的攻击。
但每挨一下都在烧灵田的底子。拖久了,照样会被磨穿。
不过眼下够用了。林长生回头。
破庙里,灵气浓得化不开。
凤儿靠在墙角闭眼养神,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长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珠子,但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
林云坐在轮椅上,那颗临时剑心的跳动被灵田纯净气息压慢了。不再是要命的急促,变成了缓慢有力的节拍。小脸上甚至恢复了一点血色。
莲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哥脚边。
小脸蛋贴着林云的腿当枕头,口水流了一小摊,小肚子一起一伏。
打了个长长的小呼噜,翻了个身,胖手无意识地攥住林云的裤腿,攥得死紧。
林云低头看了眼妹妹的手,没吱声,把自己身上的破袍子角拉过去,盖在莲儿肚子上。
动作很轻,生怕把这根小尾巴弄醒了。
这是三个孩子第一次,睡在一个有灵气滋养、有阵法保护的地方,像个家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
林长生看着这一幕,绷了整晚的后背松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收紧。
因为他看见阵法闭合那一瞬,一道粗大的五色灵光柱从破庙屋顶的窟窿眼里冲天而起。
撕裂夜幕,直上九霄。
虽然只亮了一息便熄灭,但在灵气枯竭了几百年的荒山野地里,这一闪,比在太阳上点烟花还扎眼。
四十里外。
黑石城城墙西北角,瞭望哨。
一个守卫正叼着草根打哈欠,眼角余光瞥见北边天际亮了一下。
那么大的光柱。他揉了揉眼,那光已经没了。
“……眼花了?”
嘀咕了一句,缩回脖子继续打盹。
同一时间。
林家祖宅,书房。
林正乾正对着沙盘推演,面前长案上一排黑色通讯玉简整齐码放。
没有任何征兆。
玉简接连亮起。
一枚、两枚、三枚...七枚。
光芒急促闪烁,催命一样。
每一枚都对应着安插在黑石城各处的眼线。
七个眼线同时发回紧急信号。
林正乾捏着玉简的手指收紧。
拿起最亮那枚贴在额头。
“来人。”
“所有还能动的,正厅集合。一刻钟。”
“是!”
一刻钟后。
林家正厅,烛火摇曳。
三十二名修士列队站着。
气息浑浊,修为参差不齐,不少人脸上带着被强行叫醒的不爽。
但没人敢吭声。
站在队伍最前方那八个人,让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
八名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
站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身形枯槁,脸上的老人斑密麻麻。皮肤底下隐约透着不正常的暗红色,血光贴着筋络缓缓游走。
八名筑基初期。
林家真正的底牌。
也是血魂宗赐下的“恩惠”——用血煞丹和禁忌秘法硬生生催出来的守祠老怪。
寿元早就干枯了,每出一次手都在烧命。战力比不上正经突破的筑基修士,但架不住人多。
八个筑基一字排开,哪怕是残次品,在黑石城也是灭门级的配置。
林天赐站在父亲身边。
锦衣华服,下巴抬得老高。
正摆着少族长的谱,膝盖突然一阵滚烫。
“嘶。”他没忍住闷哼,手按住膝盖,膝盖往下一沉。
“怎么了?”林正乾侧头。
“爹……它在发热。”林天赐按住膝盖,声音发颤。
膝盖里,两块从林云身上活剥下来的无漏剑骨,正不受控制地发烫发光。
一股排斥感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里面有股力道在往外拽。
紧接着,北边某个地方,也有股力道缠上他的膝盖。
是一种“回家”的力量。
骨头原本的主人,正用一根看不见的链子,要把自己的东西拖回去。
林天赐攥紧拳头,牙关咬得死紧。
三年了,这两块骨头装在他身上三年。
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子时刚过。破庙,灵田中央。
林长生盘膝而坐,八九玄功全力运转。
纯净灵气从四面八方灌入体内,肌肉骨骼在灵气冲刷下越来越密实。
这种修炼效率搁末法世界,叫不讲道理。
突然,脚底的地面开始震动。
是大批穿着统一制式的重靴,以完全相同的步频同时落脚,踩出军队行进才有的共振节拍。
咚。咚。咚。由远及近。
从南面来。
林长生睁开眼。
来了,比预计的,早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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