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那张倒悬的脸,惨白如纸,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和那晚纸人一样的黑米牙齿。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映着我此刻惊恐扭曲的倒影,那分明是我每天在镜子里看见的模样。
“嘻……”
又是一声轻笑,直接从我脑仁里炸开。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下意识地挥起手里的杀猪刀就往上捅!
爷爷说过,活葬忌见血,可这鬼东西要是把我拖进棺底,我连渣都剩不下!管他魂飞魄散还是万劫不复,先干了再说!
“长生!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苍老的暴喝炸响。
是五叔公!
一只枯瘦却如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硬生生止住了我下劈的势头。刀尖在距离那张倒悬脸孔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甚至能感受到从那张嘴里喷出的、带着烂泥腥气的冷风。
“你疯啦!那是你的‘生魂’!伤了它,你这辈子就真成了傻子!”五叔公须发皆张,额角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啪”地一声贴在棺材沿那张倒悬的脸上。
“呔!乾坤无极,镇压!”
那张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像是玻璃刮过黑板,刺得我耳膜生疼。紧接着,那张脸像是融化的蜡油一样,迅速扭曲、收缩,最后化作一缕黑烟,被那张黄符硬生生吸了进去。
黄符“呼”地一下自燃起来,转眼烧成灰烬。
我瘫在棺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刚才那一瞬间,死亡的阴影真切得几乎要将我吞噬。
五叔公脸色难看至极,他探出半个身子,朝下望了望,又伸手在棺材底部的裂缝处摸了一把,捻了捻上面的湿泥,沉声道:“好家伙……‘影鬼’都招出来了,这债主是铁了心要你的命啊。”
“五叔公……那、那到底是个啥?”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脚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是你自己的影子,也是你的‘生魂’。”五叔公跳下棺材,示意那几个吓傻了的壮劳力把棺盖重新抬起,留出缝隙透气,但没敢完全掀开,“人有三魂七魄,其中一魂名曰‘幽精’,主身形影貌。你爷爷拿你的命格做抵押,这阴债一催,‘幽精’不稳,就容易离体。加上你今晚受了惊吓,魂魄虚浮,这才让那‘影鬼’钻了空子,想把你这具现成的身子当壳子占了!”
我听得头皮发麻。合着我差点没被鬼掐死,那鬼还是我自己?
“那……那我爷爷的魂儿呢?”
五叔公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弯腰从棺材角落里捡起那具草人,撕开草屑,从里面掏出一块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那是半块残缺的罗盘,正是爷爷生前从不离手的那个。
罗盘的指针早就断了,盘面裂痕遍布,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早已凝固的血污。
“你爷爷的魂,怕是已经被那‘引魂倌’扣在算盘里了。”五叔公摩挲着那半块罗盘,声音低沉,“这草人替身,只能瞒天过海一时。那‘引魂倌’既然能找到这儿,还能引出你的‘影鬼’,说明它手里拿着真凭实据,认准了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我,目光如炬:“长生,你爷爷临死前让我护你周全,可这护不了啊。你现在是‘欠债肉偿’的身子,留在村里,就是个祸害,早晚得把全村的风水气运都吸干,最后大家一起玩完。”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刚逃过一劫,又要被驱逐?
“那我……我能去哪?”
“进城。”五叔公斩钉截铁地说,“去找你爷爷早年的一位故交,姓张,在市里的殡仪馆当馆长。这世道变了,光靠山里的土法子压不住这些脏东西,得靠城里的‘公门’手段。这块罗盘你拿着,见到老张,他会明白的。”
说着,他把那半块冰冷的罗盘塞进我手里。
与此同时,我怀里的那本《阴债录》突然又是一阵发烫。我颤抖着翻开,只见之前空白的那页上,血字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清晰刺目:
“速离。子时前,勿回首。”
字里行间,还透着一股子焦糊味,仿佛是用烧红的铁丝烙上去的。
五叔公也看见了那血字,脸色一变:“来不及了!那东西追得快!快出棺!顺着后山那条野猪道跑,天亮前必须赶到国道上搭车!”
这一次,那几个壮劳力没敢再动手架我,只是默默地让开一条路。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麻木,而是掺杂了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我爬出棺材,双腿软得像面条,几乎站不稳。冷风吹在满是冷汗的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口差点成为我坟墓的棺材,又看了看爷爷那座空荡荡的新坟,最后目光落在五叔公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
“五叔公……谢谢。”
他摆摆手,不耐烦地催促道:“快滚!记住,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回头!这《阴债录》是双刃剑,既能保你,也能害你,好自为之吧!”
我咬紧牙关,把半块罗盘和《阴债录》死死揣进怀里,转身踉跄着冲进了后山漆黑的密林。
身后是五叔公指挥着众人重新填土的沉闷声响,还有夜枭凄厉的叫声。
我没敢回头。
但我能感觉到,在那片无边的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仓皇逃离的背影。
那双眼睛,和我的一模一样。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