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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骊山别院。老姜站在偏殿廊下,将酒葫芦别回腰间。
他的目光从东海上空那道冲天而起的幽蓝色光柱上收回来,转而投向偏殿深处那扇紧闭的殿门——门后住着苗祖和阿虫。
东海气运被夺的震动尚未平息,无尽荒漠又传来气运倒灌的轰鸣。
现在,只差十万大山了。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巧合——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掐着同一个时间动手。
偏殿的门开了。
苗祖从里面走出来。
半张脸上细密的虫纹在廊柱阴影中缓缓蠕动,另半张正常的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
老祭司拄着骨杖跟在他身后,骨杖顶端那颗兽首眼眶里的青色玉石随着步伐明灭不定。
阿虫走在最后,赤着脚,脚踝上的银铃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姜前辈。”
苗祖在老姜面前三步处停住,拱手行了一礼,“深夜惊扰,实非得已。”
“本老祖感应到十万大山有异动,恐是那些天外之魔对苗疆下手了,特来向前辈辞行——本王想带人回苗疆看看。”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语气诚恳,半张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
但他身后,老祭司握骨杖的手指节发白。
阿虫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姜。
老姜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苗祖——目光越过苗祖的肩膀,落在阿虫身上。
阿虫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偏殿廊下的空气骤然凝固。
老姜的右手从腰间垂下来,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不是法则之力,是纯粹的武道真元压缩到极致之后,自然而然散发出的余晖。
苗祖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姜前辈。”
他的声音沉下来,“本祖敬你是前辈,但你若执意阻拦——”
“别演了。”
老姜打断他,声音很平淡,“东海气运刚被夺,无尽荒漠那边也在动手。”
“你们挑了同一个时辰发难——是觉得老夫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
苗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胸腔里攒了很久的什么东西一起吐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他抬手,五指张开,掌心裂开一道血口。
从血口中涌出十二只墨绿色的蛊虫。
蛊虫见风就长——从米粒大小涨到拳头大小,再从拳头大小涨到磨盘大小。
十二只蛊虫在偏殿廊下展开身躯,每一只都形貌狰狞:有长着六对透明翅膀的蜈蚣,有背上布满人面花纹的蜘蛛,有口器是一整圈环形利齿的蠕虫。
同一瞬间,老祭司将骨杖重重顿在地上。
杖底入石三寸,杖头那颗兽首的双眼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
他将自己的全部生命精元,通过骨杖注入苗祖体内。
苗祖的气息在刹那间暴涨。
老姜动了。
一步迈出,脚下青石地砖无声化为齑粉。
一圈青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十二只扑到半空的蛊虫被气浪正面撞上,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其中六只当场炸成墨绿色的血雾,另外六只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偏殿墙壁上。
整面墙壁轰然倒塌。
碎石砸在蛊虫身上,将剩下的六只也埋了个结实。
苗祖脸色剧变。
他没想到老姜真能强到这种程度。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右手猛地拍向地面——偏殿廊下的大地裂开无数道细缝,从裂缝中涌出密密麻麻的蛊虫。
赤红色、墨绿色、暗紫色……各色蛊虫如泉水般从地底涌出,铺天盖地朝老姜罩去。
老姜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将双手背在身后,右脚在地面上轻轻一踏。
踩下去的位置浮现出一圈淡青色的光环。
光环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所有蛊虫同时僵在原地,然后从内向外燃起青色的火焰。
不是凡火——是他将武道真元与规则碎片融合之后凝成的破灭之焰,专烧一切邪祟。
千万只蛊虫在青色火焰中化为灰烬。
灰烬尚未落地就被夜风吹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苗祖整个人被破灭之焰的余波震飞出去,撞穿了偏殿的木墙,重重砸在殿前的石阶上。
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一个拳印形状的凹坑,全身蛊虫都在破灭之焰中化为了灰烬。
老姜站在偏殿廊下,收回右脚,目光越过满地灰烬。
阿虫不见了。
老姜的眉头猛地皱紧。
他霍然转身,望向十万大山的方向。
就在阿虫气息消失的同一瞬间,十万大山的方向亮起了一道冲天的金色蛊虫虚影——那道虚影高达万丈,六对薄翼遮蔽了半边天空,十二对复眼同时亮起。
复眼深处,倒映着苗疆十万大山千万年积攒的全部气运。
阿虫的本体苏醒了。
老姜的面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苗祖只是一个拖延时间的弃子。
阿虫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在咸阳动手,他的本体一直埋在十万大山深处。
他可以不管东海的气运被夺,也可以不管无尽荒漠的气运被夺。
但是十万大山,他不可能不管。
因为十万大山归顺后的气运,已经跟大秦仙朝融为一体。
一旦十万大山的气运轰然崩塌,绝对会对大秦仙朝的气运给予致命一击。
尤其是此刻,嬴稷正准备借用大秦仙朝的气运与佛魔一战。
此刻气运一旦被影响——
嬴稷,绝对危险了。
咸阳,骊山别院。
偏殿的废墟上,青色火焰仍未完全熄灭。
残存的破灭之焰在碎石间明灭不定,映得老姜脸上的皱纹忽深忽浅。
苗祖从石阶上爬起来,胸口的拳印凹陷触目惊心。
半张脸上的虫纹已经暗淡了大半,另半张正常的脸惨白如纸。
他全身的蛊虫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破灭之焰化为了灰烬——这是他千年修为的本命蛊群,一朝尽毁,等于半条命已经没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阿虫已经不见了。
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蛊虫虚影正从十万大山深处升起。
万丈高的六对薄翼遮蔽了半边夜空,十二对复眼在云层上方亮起,像二十四颗冰冷的金色星辰。
苗祖把涌到喉咙口的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是他严重低估了老姜的实力。
但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他不能退。
十万大山是苗疆的根。
他的寨子、他的族人、他世世代代供奉的祖蛊,都在那片大山里。
他可以死,但苗疆不能亡。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残存的蛊虫从袖口、领口、腰带缝隙里爬出来,在他掌心汇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墨绿色光球。
光球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虫影在疯狂蠕动——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花费无数代价炼成的祖蛊。
不是用来杀敌的,而是苗疆蛊道的根基。
他将祖蛊按进自己胸口塌陷的拳印里。
祖蛊入体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变了。
血肉、骨骼、经脉、丹田,全部开始以蛊虫的方式运转——他整个人正在变成一只蛊。
老姜没有给他变完的机会。
青色光焰扑面而来。
老姜的身形从光焰中踏出,右拳裹挟着破灭之焰,直捣苗祖面门。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是将武道真元与规则碎片融合之后,最纯粹的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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