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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唐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外面一张张熟悉的通缉令，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日军士兵，看着那些被日军推搡打骂的无辜百姓，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在心里暗暗地想：“该死的，小鬼子的动作怎么这么快？我的通缉令居然贴得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也这么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组长真的能带我离开日租界吗？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步，我，我就算是死，也决不能连累组长。他是上海军统站的希望，是优秀的潜伏特工，他不能出事。为了他，为了革命，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想到这里，老唐的眼神渐渐地变得坚定起来。他悄悄地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真的被日军抓住，他就用这把手枪自尽，也绝对不会落入日军手中，遭受非人的折磨，更不会出卖组长。
林川的车因为有“慧子服装公司”的标识，再加上他平日里为人圆滑，经常给日军的各个部门送些服装、烟酒之类的东西，和很多日军的中下级军官都混得很熟。
所以，一路上的几个岗哨，都没有为难他。
日军士兵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车牌，就挥了挥手，让他过去了。
这让老唐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他的心依然悬着。他知道，越靠近码头，检查就会越严格。码头是日军重点布防的区域，也是进出上海的咽喉要道。
小鬼子既然已经下令封锁了整个日租界，就绝对不会在码头这个关键地方放松警惕。
果然，当车子行驶到距离码头还有大约三公里的一处十字路口时，一个大型的临时检查口出现在了前方。
这个检查口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要严密。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和二十多名伪警察守在那里，将整个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路中间设置了拒马和铁丝网，旁边还停着一辆装甲车，黑洞洞的炮口对着街道，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所有过往的车辆和行人，都必须下车，接受严格的身份检查和搜身。车辆也要被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连后备箱和底盘都不放过。
林川的心里咯噔一下，但他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缓缓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检查口前，排队等待检查。
老唐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身体绷得像一张弓。他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胸口。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这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队伍慢慢地向前移动着。前面的一辆人力车被拦了下来，日军士兵仔细地盘查了车夫和乘客的身份，又搜了他们的身，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放他们过去。
接着是一辆卡车，日军士兵爬上卡车，翻遍了车上的所有货物，甚至用刺刀捅了捅那些装着货物的麻袋，才肯放行。
终于，轮到林川的车了。
两名日军士兵端着步枪，快步跑了过来。他们看到是慧子服装公司的车，脸上原本紧绷的神情立刻放松了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谄媚的笑容。
其中一名个子比较高的日军士兵走到驾驶座旁边，林川缓缓地放下了车窗。
“林先生，您好！”那名士兵恭敬地对着林川敬了一个礼，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哦，是田中君啊。”林川笑着点了点头，显然认识这位小鬼子军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一样，“我准备去一趟码头。今天公司有一批冬季棉衣要出海去苏州，那边的皇军等着这批棉衣过冬呢。我得亲自去看着一下，免得那些工人毛手毛脚的，把货物弄坏了，耽误了皇军的事，那可就不好了。”
“原来如此。”田中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后座。当看到坐在角落里的老唐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林先生，这位是？”田中指着老唐，问道。
林川的心里一紧，但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唐，然后笑着对田中说道：“哦，他啊，是我原来的一个朋友介绍的。家里穷，活不下去了，就来上海投奔我。我看他身体还算结实，能吃苦，就准备带他去码头的仓库看一看，如果可以的话，就让他在那里当个小工头，混口饭吃。”
说到这里，林川顿了一下，他推开车门，作势要下车：“两位长官，要不要我们下车检查一下？我赶时间，货船还有四十分钟就要开了，要是耽误了船期，可就麻烦了。”
“不用不用！”田中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林先生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朋友，一直都很支持皇军的工作，我们怎么可能怀疑您呢？而且您还赶时间，我们就不耽误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了老唐一眼。
老唐按照林川之前教他的，装作一副没见过世面、胆小怕事的乡下人的样子。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头埋得更低了，双手不停地搓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田中看了看老唐黝黑粗糙、布满皱纹和麻子的脸，又看了看手里拿着的通缉令上那个清瘦温和、斯斯文文的唐尚文，觉得两人简直是天差地别，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于是，他彻底放下了心。
“行了，你们过去吧。”田中朝着检查口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士兵搬开拒马，放行。
“多谢两位长官了。”林川笑着点了点头，关上了车窗，缓缓地发动了汽车。
福特车慢慢地驶过了检查口。
老唐坐在后座上，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暗暗庆幸：“太好了，终于过来了。只要再通过前面的码头检查口，就能上船了。”
然而，就在车子刚刚驶过检查口，还没开出五十米的时候，突然，五名日军士兵从旁边的一条小巷里冲了出来。
他们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喊着什么，语气无比急促和严厉。
林川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当听清他们喊的内容时，他的脸色瞬间大变。
“奉司令部宫本将军命令！即日起，全租界二级戒备升至一级戒备！所有进出码头区域的人员和车辆，都必须接受严格的全身检查和车辆彻底检查！任何人不得例外！违者格杀勿论！”
“奉司令部宫本将军命令！即日起，全租界二级戒备升至一级戒备！所有进出码头区域的人员和车辆，都必须接受严格的全身检查和车辆彻底检查！任何人不得例外！违者格杀勿论！”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狠狠地劈在了林川心头上。
老唐听不懂日语，但察觉到了林川脸色变化，赶紧朝着后面望去。只见那五名士兵跑到检查口，立刻和原来的士兵进行了交接。
他们不仅增加了两倍的守卫力量，还搬来了更多的拒马和铁丝网，将整个检查口彻底封死了。
一名佩戴着军曹军衔的日军军官，正在大声地训话，要求所有士兵严格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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