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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中,只留下燃烧的木材焦味和水手们的哀嚎。这是大明工业舰队出海后的第一场实战。
彻彻底底落入了下风。
远航是有技术壁垒的,显然大明的舰船还没有适应。
只打掉了对方一艘加莱船,而大明损失惨重,五艘福船被击沉。
大明水师引以为傲的福船,在欧洲顶级风帆战舰机动性和火力面前,显得笨拙又脆弱。
战略上的失误。
但战场总是多变的,谁也没办法预料,只能随机应变。
陈麟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刻返航,要么用剩余的资源一口作气到达吕宋。
因为这样来回运输,必然还要受到地方的打击。
运过去的煤怕是还没对方打掉的多。
如果掉头回去,就代表着刚出海就失利,对于士气是毁灭性的打击。
以后再想出海作战将难如登天,朝堂上的反战派将彻底占上风。
对皇帝也巨大打击。
陈麟当即决定,不去东番了。
就这样,舰队在铁甲舰的保护下缓慢行进,期间西班牙人不停的想抓住机会,但是没了风浪,铁甲舰又在外围,他们的炮弹打不穿铁甲,再加上大明新一代的火炮,射程远超他们,他们也十分惧怕。
就这样,五天后。
残破的大明舰队驶入吕宋岛西北部的维甘港。
这是一个未被西班牙人修筑坚固堡垒的天然避风港。
舰队抛锚。
两千名陆战队士兵和幸存的水手疲惫不堪地登上沙滩。
营帐在沙滩上连绵扎起,随军的大夫忙着处理烧伤和断肢。
陈璘和李如松站在海边,看着搁浅在岸边维修的威海号,两人的脸色都极为难看。
损失统计出来了。
五艘福船沉没,三艘重创。
阵亡水手和士兵四百余人,丢失了十二万斤煤和半个月的口粮。
“铁甲舰的主炮炮闩修好了,是用冰水浇筑降温才砸开的。”陈璘声音沙哑,“锅炉结垢严重,必须拆开清洗,至少需要五天。”
李如松一拳砸在旁边的礁石上,鲜血长流。
“憋屈,太憋屈了,我们的枪炮明明比他们强十倍,却被人家当猴子一样溜。”
“这不是火器的问题,是战术和航海术的问题。”
陈璘叹了口气,怪我无能了。
“西班牙人对风向的把握,对舰队阵型的运用,远胜于我们。”
“他们的战船虽然是木头的,但坚固异常,如果我们不能解决铁甲舰主炮命中率和锅炉的问题,这仗没法打。”
大明的将领们并没有因为失败而丧失理智,相反,实战的挫折让他们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正视敌人的强大。
李如松转过身,看向南方的丛林深处。
从维甘港到马尼拉,还有四百里的陆路。
沿途全是茂密的热带雨林,沼泽和未知的土著部落。
西班牙人的海军封锁了海路,舰队的煤炭已经不足以支撑从海面上强攻马尼拉湾。
“海路走不通了。”李如松拔出腰间的战刀,眼神变得凶狠。
“提督,舰队留在这里修整,建立防御阵地,等待国内的第二批补给。”
李如松指着南方。
“把陆战队交给我。”
“既然海战打不过,那就打陆战,我带着这帮兄弟,从丛林里走过去,一步一步,杀到马尼拉的城墙下面。”
陈璘看着李如松:
“四百里热带雨林,没有补给,瘴气毒虫遍地,西班牙人沿途肯定有据点,这是九死一生。”
“陆战队两千人,全部配发的是万历八年式后膛步枪。”李如松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定装子弹。
“只要枪里有子弹,就没有大明军人走不过去的地狱。”
万历九年,十二月十五。
远征军被迫分兵。
陈璘率领舰队在维甘港构筑滩头阵地,修缮机器,并利用小船向国内发送求援和转运煤炭的急递。
而李如松,带领着两千名陆军一头扎进了雨林。
他们头戴笠帽,身穿绑腿裤,携带七天的干粮和充足的弹药。
北部原始雨林,终年不见天日。
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在这个充满疟疾,毒蛇和西班牙火绳枪的绿色地狱里,大明的陆军,将面临工业化火器与极限生存环境的最残酷考验。
两千名大明皇家陆战队士兵踏入吕宋北部的热带雨林。
满眼都是几十米高的望天树,绞杀榕和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李如松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手里拿着砍刀,劈开拦路的藤蔓。
前三天,没有遇到任何敌人,但大明军队的减员开始了。
第一大敌人是水。
空气里的水分达到饱和。
士兵们穿着国内统一配发的灰色棉布军装。
这些军装在北方保暖透气,但在热带雨林里,棉布吸饱了汗水和露水,贴在身上,无法排汗。
士兵的腋下,大腿内侧开始大面积起水泡,溃烂。
脚下的牛皮军靴更是一场灾难。
雨林的烂泥混合着腐叶,一脚踩下去直没膝盖。
牛皮在泥水中浸泡两天后开始发胀变形。
许多士兵的鞋底掉落,只能用绑腿布把光脚裹起来在布满荆棘的泥地里走。
第二大敌人是虫。
拳头大的蜘蛛,指头长的蚂蟥。
士兵只要停下休息,蚂蟥就会无声无息地顺着裤腿爬进去。
当他们发现时,腿上已经挂满了吸饱血的肉球。
生拉硬拽会把蚂蟥的口器留在肉里,引发感染,只能用火折子烫。
到了第四天,一种看不见的杀手降临。
打摆子(疟疾)和痢疾。
随军的大夫带了大量治疗风寒和创伤的草药。
但面对疟原虫,这些草药毫无作用。
每天都有士兵在行军途中突然倒下,浑身发冷,随后高烧抽搐。
痢疾则让士兵疯狂腹泻,拉出带血的黏液,直到脱水死亡。
“统领,今天又死了十二个兄弟,病倒了四十个,走不动了。”
副将胡镇满脸泥水,走到李如松身边汇报。
李如松看着路边几个正在抽搐的士兵,大家束手无策,只能给他们灌热水。
“病重的,留下五天的口粮,让他们就地扎营,其他人,继续走。”
李如松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统领!”胡镇瞪大眼睛。
“这里是敌国,没有后方,带上重病号,所有人都得死在林子里。”
李如松拔出砍刀,指向南方。
“只有走到马尼拉,抢了西班牙人的药和粮,活下来的人才有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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