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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把烟斗放回桌上,烟丝还在燃着,一缕灰白色的烟从斗口升起来,在暖黄色的台灯光里拧成一根细线。
日本大使刚走。
那个矮个子外交官在沙发上坐了整四十分钟,绕来绕去说的都是一个意思——远东局势的“共同关切”。措辞极其考究,把“夹击秋成”四个字裹了七八层糖衣。什么“东北亚安全秩序”,什么“双方共同利益”,什么“历史遗留问题的妥善解决”。
斯大林全程没接茬。
他端着茶杯听完,用一句“苏联在远东没有领土争端”把人送走了。
日本人的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很好。
但送走之后,斯大林没有松一口气。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盯着对面墙上那幅巨大的苏联全图。
德军已经推进到莫斯科城外了。
十月的暴风雪挡住了古德里安的坦克,让那些“闪电战”的铁疙瘩陷在泥泞里动弹不得。但这不是胜利,这是老天爷施舍的缓刑。等冻土层硬透了,坦克能跑了,莫斯科保卫战就在眼前。
叶尼塞河方向——三万守军。
三万人。守一条绵延上千公里的河。只要秋成想过来,随时能过来。但秋成没动。为什么?因为他忙着跟日本人打。
所以日本人不厌其烦地往莫斯科跑。
逻辑链清楚楚:日本人打不过秋成,想拉苏联夹击。斯大林不可能答应——德军攻势汹,西线的英法……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莫洛托夫的私人助理——不,是总参的联络官——一个年轻中校,几乎是跑进来的。军靴在地板上磕出急促的声响,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攥着两份电报纸。
“总书记同志!”
斯大林抬眼。
中校的额头全是汗,在暖气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份急电。一份来自西线情报站——”他咽了口唾沫,“法国,投降了。”
斯大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贝当政府于本月十七日与德国签署停战协定。德军占领法国北部及大西洋沿岸全境,自由法国仅保留南部维希地区。目前德军西线兵锋已推进至西班牙边境。”
斯大林没有说话。
法国完了。整个西欧,完了。英吉利海峡对面只剩一个英国在死撑。德国人腾出手来,下一步……
“第二份。”中校翻到下面那张纸,“南线——基辅防线被突破。”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德军中央集团军群与南方集团军群完成对基辅的钳形合围。西南方面军主力四个集团军——第5、第21、第26、第37集团军——在合围圈中被歼灭。阵亡及被俘超过六十万人。”
中校的手在发抖。纸面上的字他念不下去了。
斯大林伸出手。
中校把电报递过去。
“……西南方面军司令基尔波诺斯上将,在率部突围时阵亡。”
斯大林盯着那行字。六十万人。他的手压在电报纸上,指节微用力,纸面凹进去一块。
朱可夫说过的。
战前,在这间办公室里,就在那张沙发上——朱可夫说得清楚楚:“必须放弃基辅,将西南方面军撤至第聂伯河东岸。”否则将重演明斯克惨败。
那天他怎么做的?当场撤掉朱可夫的总参谋长职务,改任预备队方面军司令。
六十万人。
烟斗里的火熄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暖气管子里热水流动的轻微声响。
“还有。”中校补了一句,“远东方面——中国第十战区击败日军二十五万部队,攻克乌兰乌德。整个贝加尔湖地区,已被秋成完全控制。”
斯大林的动作顿了一下。
难怪日本大使这半个月往克里姆林宫跑了三趟。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求救的。
他把电报放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西线:法国没了,德军腾出百万大军。
南线:基辅没了,乌克兰全境沦陷,兵锋直指斯大林格勒。
正面:莫斯科城外,德军等着冻土变硬。
远东:秋成控制贝加尔湖,七十万兵力,三万苏军守叶尼塞河。
四面围困。
斯大林在地图前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铁木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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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时后,命令发出。
铁木辛哥元帅接替阵亡的基尔波诺斯,紧急调集第40、第21、第38、第6集团军残余兵力,在别洛波利耶—希沙基—克拉斯诺格勒一线构筑新防线,阻止德军向顿巴斯推进。
同一天晚上,另一道命令送到了列宁格勒方向。
朱可夫——调任西方面军司令员,即刻赴莫斯科正面,负责首都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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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朱可夫站在斯大林的办公桌对面。军装上还带着前线的硝烟气息,左肩的肩章被什么东西刮歪了,没来得及正。
他的脸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但两只眼睛精神得厉害。
“莫斯科的防御部署,我已经看过了。”朱可夫开门见山,“有一个想法,不在防御方案之内。”
斯大林靠在椅背上,手里重新点起了烟斗。
“说。”
“向延安要人。”
烟斗的火苗晃了一下。
“调秋成的部队西进,支援苏德战场。”
斯大林的手悬在半空中。
朱可夫没停。
“明斯克、基辅——两场战役,损失超过一百万精锐。现在补上来的新兵,很多第一次摸步枪不到三个月就被送上前线。让他们对德军的装甲师?打不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纸——不是正式文件,是他自己的手写笔记。
“我在远东跟秋成打过交道。通过共产国际的渠道,一直在跟踪他的情报。乌兰乌德战役结束后,他下辖部队七十万人。装备实力不弱——苏械兵团、装甲军、航空部队都有。关东军已经被关进铁笼子里了,秋成随时能反攻。”
朱可夫把笔记摊开。
“他的部队身经百战。从察哈尔打到贝加尔湖,打了三年多,没输过。这种部队拉到苏德战场——不是新兵能比的。”
斯大林没有立即回应。烟斗咬在嘴里,白烟从鼻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散开。
“秋成率部西进。”他终于开口,“远东就空了。延安不会同意。”
“不用全部。”朱可夫的回答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四十万。他留三十万守远东,足够压住关东军。我们只要四十万。”
斯大林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
四十万身经百战的精锐——如果能出现在莫斯科防线上……
“条件呢?”
朱可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斯大林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莫斯科的夜空,探照灯的光柱在低云层上来回扫动,防空哨的暗影在屋顶上时隐时现。
他转过身。
“拟电报。发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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