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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八年,二月底。关东军司令部开始有意识地向外界释放某种信息。
不是通过报纸,而是通过那些“不经意”泄露给驻满外国武官的电报摘要,以及参谋本部提交的秘密报告中,那些刻意模糊却又触目惊心的措辞。
凤山之战后,司令部内部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参谋部与情报课的所有人员被紧急召集,关上门,拉上窗帘,在巨大的军用地图前反复复盘。
凤山之战的每一个细节。
抗联内部那场诡异“大清洗”的每一个时间节点。
145师参战部队的每一处火力配置。
他们像解剖尸体一样,解剖这场惨败。
讨论持续了整整一周。
争吵,咆哮,拍桌子,摔茶杯,然后是死寂,继而是更激烈的争吵。
情报课的桥本少佐被问得满头大汗,作战课的竹内大佐几乎和同僚动了手。
最终,他们得出了一个令所有在场将佐脊背发凉的结论。
他们在东北的敌人,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些装备落后、各自为战的“马贼”和“抗日分子”。
一个新的、恐怖的对手,已悄然崛起。
一个拥有严密组织、强大火力、高效情报系统和空地协同能力的大型正规武装集团——“145师秋成集团”。
关东军参谋部在给东京大本营的绝密报告中,用上了从未有过的词汇:
“该敌军之组织严密、指挥高效、情报精准,已远超我军此前对任何中国军队之认知。”
“其炮兵运用之纯熟,步炮协同之默契,乃至拥有独立之空中打击力量,证明其已具备与帝国野战师团正面抗衡之能力。”
“凤山之战,并非偶然之伏击,而是一场蓄谋已久、计划周密之战略反包围。其对我军动向、兵力部署乃至内部通讯之掌握,已达匪夷所思之境地。”
报告的最后,关东军司令官值田谦吉,结合那份来自西伯利亚的“礼物”,向大本营提出了一个野心与风险并存的紧急战略调整方案。
“鉴于此,我军若继续沿用此前之分散围剿战术,无异于以血肉饲虎,必将招致更大之损失。”
“为确保帝国‘大东亚共荣’国策之顺利实施,必须先以雷霆之势,彻底肃清满洲腹地之‘秋成集团’,永绝后患!”
“为此,恳请大本营增兵东北,实行满洲大讨伐!”
就在这份报告送达东京的同时,从本土、从朝鲜、从满洲各地调动的日军部队,开始陆陆续续踏上东北的土地。
明面上,日军对外公布的是第七师团、第八师团、第101师团、第108师团调往东北,用于“满洲治安肃正”。
但暗地里,列车的运量远不止于此。
第117、第125、第136、第138、第148、第23、第24、第25、第26、第27、第28师团。
整整十一个师团,连同那四个公开番号的部队,一共十五个师团,超过四十万新增兵力。
他们分批从上海、南京、日本本土各港口登船,经朝鲜釜山,或直接在大连、营口登陆,然后沿着铁路线,向东北腹地疾速开进。
山海关的铁路道口,三天两头被满载士兵和军火的列车堵得水泄不通。
大连港码头,运兵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吊臂昼夜不停地卸下成箱的弹药、成捆的军需物资、成排的野战炮。
码头的工人被驱赶到一边,看着那些穿着土黄色军服的士兵列队走下舷梯,钢盔在冬日的阳光下连成一片晃眼的白。
沈阳站,月台上挤满了等车的部队。
士兵们扛着步枪,背着行军包,蹲在站台边抽烟、吃干粮、打盹。
军官的呵斥声、火车的汽笛声、军靴踏过水泥地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这些部队一分为四,分别奔赴南满、吉东、北满和兴安盟区域。
四个方向,四把铁钳,四道锁链。
关东军司令部同步制定了“满洲大讨伐”的作战部署。
方案厚达数百页,字里行间,是一种偏执的疯狂,一种要将凤山之耻连本带利讨回来的决心。
战术核心只有六个字——拉网式、犁地式。
将整个东北分割成若干网格,每格内派驻足够兵力,逐格清剿。
不留死角,不设禁区。
遇敌则围,围则必歼。
目标也只有一个——坚决将“145师秋成集团”歼灭,为帝国治安扫清最后一个障碍。
一九三八年二月底,三份情报陆续送到北方军区司令部。
第一份来自沈阳:连日多批军列经沈阳北上,兵力远超公开的四个师团。
第二份来自大连:运兵船三十余航次,物资堆积如山。
第三份来自新京:关东军已下达“满洲大讨伐”命令,梅津美治郎亲自督战。
十五个师团,分四路压向南满、吉东、北满、兴安盟。
秋成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沉默良久。
“叫邓萍来。”
命令很快下达。
独立第四师、第五师、第六师,全部缩回山区,停止一切主动出击。
独立第一师从小兴安岭以西撤回山里。
各部队以团为单位分散隐蔽,不与敌主力接触。
物资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掩埋。
电报同时发往四支部队,并抄送延安。
杨靖宇在南满看完电报,只说了声“传令”,便转身掀开门帘,望着长白山的雪,很久没动。
周保中在吉东看完电报,立刻下令撤回所有侦察分队,停止一切袭扰。
赵尚志在北满蹲在火堆旁看完电报,递给李兆麟,说:“缩就缩吧。”然后走到帐外,让人给杨汉章发电报催他们抓紧。
杨汉章在小兴安岭以西看完电报,站起身,手指在地图上的红圈上划过。那是他们打了几个月的伏击点。
“传令,按方案转移。”
当夜,各部队熄灭火堆,清理痕迹,沉默地向深山开拔。
命令下达后,秋成独自一人走出指挥部,站在寒风中。
他没有望向日军压来的东北腹地,而是遥望更北的方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雪原,落在了地图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地名上。
伯力、海参崴、庙街、双城子……
他想着从清中到清末,那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蒙古-布里亚特、贝加尔地区、阿穆尔洲、伯力洲……还有唐努乌梁海。
无论是沙俄,还是现在的苏联,占据的,就是占据了。
秋成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冰冷的火焰和滔天的野望。
四十万日军加上原本的20万部队,好大的手笔。
这是送上门的刀。
他轻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老大哥,对不起了。”
“小鬼子不打进来,我怎么好意思……去你家拿回我们自己的东西呢?”
“得加速了,小胡子,你得加快速度啊,你进攻的时候我就能谈条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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