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撼云裂山 > 第二章:父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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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晨光涌进来,带着北方早春特有的清冷气息。

    进来的是一个少女。

    她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身量高挑,穿一身银白色软甲,外罩素色披风,腰间悬着一柄窄刃长剑。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眉如远山含翠,目似秋水盈光,鼻梁挺直,唇色淡粉,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月光浸过一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额前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但她眉宇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那份沉稳中和了容貌的柔美,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疏离,像是一柄被丝绸裹住的剑。

    “哥。”

    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语气也淡,但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关切。

    李宇从床上坐起来,看了她一眼。记忆涌上来——李清瑶,他的妹妹,比他小七岁。十年前父亲带着天圣教起事时,她才八岁,是在军营里长大的姑娘。别家闺秀学的是刺绣女红,她学的是剑术兵法。十六岁便独自领了一营女兵,固平一役,她率五百人绕后奇袭,烧了官军粮草大营,逼得固平守将开城投降。

    “这么早就过来了?”李宇穿上外袍,随口问了一句。

    “不早了。”李清瑶在帐中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扫了一圈帐内,最后落在斜倚帐壁的撼岳裂云戟上,“昨夜又没睡好?”

    “睡了。”

    “你每次说睡了,就是没睡。”

    李宇没有接话,而是在心中默念了一声“系统”。光幕无声展开,对准了面前的少女。

    【李清瑶】

    【身份:天圣教教主之女,李宇之妹】

    【武力:91】

    【统帅:83】

    【智力:102】

    【政治:96】

    【魅力:103】

    【武器:霜月剑】

    【坐骑:银鬃照夜驹】

    李宇的目光在武力值上停了一瞬。91。按系统的境界划分,二流最低也要93,她还差着两分。这个武力放在普通武将里算得上好手,但离真正的高手境界还有一步之遥。不过她的智力破了百,政治96,魅力103——这意味着她真正的长处不在战场冲阵,而在运筹帷幄和理政安民。也难怪固平三郡被她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私下都叫她“银甲娘子”。

    “哥。”李清瑶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昨天是不是又亲自带兵冲阵了?”

    李宇沉默了一瞬。昨天攻打平陶北关时,他确实是第一个冲上城头的。撼岳裂云戟一扫,三个守将连人带兵器飞出去两丈远,剩下的守军哗啦啦跪倒一片。

    “我是先锋,不冲谁冲?”

    “你是天圣教的少主。”李清瑶的声音冷了两分,“你若有失,父亲怎么办?清瑶怎么办?十年心血一朝散尽,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李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清瑶没给他机会。

    “父亲帐下能打的武将不止你一个。下次攻城,你坐镇中军,让别的将军去。”

    “知道了。”李宇笑了一下。这是穿越之后他第一次笑,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李清瑶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判断他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心。不等她开口,帐帘再次被人掀开。

    进来的男人身量高大,肩宽背阔,穿一身深青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玄铁腰带,没有佩剑。他五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已有白发,但眉宇之间英气不减,一双眼睛沉凝如渊,走动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天圣教教主,李衍。

    三州数百万起义军民的领袖,一个用了十年时间把一支几百人的流亡队伍拉扯成一方诸侯的人。

    “父亲。”李清瑶起身行礼。

    李宇也站了起来,微微欠身:“父亲。”

    李衍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必多礼。他的目光在李宇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杆撼岳裂云戟上,又收回来。

    “昨晚歇得可好?”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沉稳的厚重感,像是一块石头落进深潭,听不出什么波澜,却让人觉得踏实。

    “歇好了。”李宇答道。

    李衍“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十年前把撼岳裂云戟交到李宇手上时,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只说了一句“我来扛”,然后真的扛了十年,从没叫过一声苦。问多了,反而多余。

    李宇在心中再次打开系统。

    【李衍】

    【身份:天圣教教主,起义军最高领袖】

    【武力:99(二流)】

    【统帅:95】

    【智力:101】

    【政治:99】

    【魅力:95】

    【武器:镇岳枪】

    【坐骑:乌云踏雪驹】

    99的武力值,二流境界的顶峰,距离超一流只差临门一脚。智力101,政治99——难怪十年间能从陨羌朝廷的围剿中一次次脱身,还能在夹缝中攒下如今的家底。若非有这份文武双全的本事,天圣教早就被剿灭十回了。

    “平陶城里的降兵已经整编完了。”李衍在床边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七千降卒,筛掉了两千老弱和不老实的,剩五千人打散编入各营。原平陶太守的人头挂在城门上三天了,城中大户还算安分,没有跳出来闹事的。”

    “粮草呢?”李宇问。

    “平陶府库里只剩三千石粮食,百姓家里也没什么余粮。北地本就苦寒,去年又旱了一季,要不是固平那边清瑶提前屯了粮,这个冬天都难熬。”李衍顿了顿,“下一步打哪,你怎么想?”

    “往南。”李宇没有犹豫,“陨羌十二州,北边这几个穷州啃下来也养不活大军。要想站稳脚跟,必须拿下一个人口稠密、产粮充足的上等州。”

    “南边最近的是洛州,陨羌陪都所在,驻军至少三万。”

    “我知道。”

    李衍看着儿子,目光深沉:“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再说话。这种沉默不是僵持,而是一种默契——十年并肩作战养出来的默契。李衍知道儿子不是莽撞的人,李宇也知道父亲不需要那些豪言壮语来安抚。

    “行。”李衍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军务的事回头再议,今天晌午把方略定了。你爹我管着三州几百万张嘴,没工夫跟你耗。”

    说完他转身朝帐外走去,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

    “宇儿。”

    “嗯?”

    “冲锋陷阵的事,是该少做一点了。你是天圣教的少主,将来这三州——甚至更大的摊子——都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娘走得早,清瑶就你一个哥。我也就你一个儿子。”

    话音落下,不等李宇回答,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晨光涌进来一瞬,又被帘布挡住,帐内重新暗下来。

    帐中安静了片刻。

    李清瑶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忽然回过头来,那张好看得不真实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却让人移不开眼。

    “父亲说的,也是我想说的。哥,你记住了。”

    说完她掀帘而出,银白色的披风在晨光中一闪而逝。

    李宇独自坐在床边,半晌没有说话。晨光从帐帘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尘埃在光线里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他走到帐壁前,伸手握住撼岳裂云戟的戟杆。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一百二十斤的重量被他单手稳稳提起。戟尖上有一道极细的缺口,是昨天劈开城门铁闩时留下的。

    他盯着那道缺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戟,走到帐外。

    大营已经醒了。远处操练的喊杀声此起彼伏,伙头军的炊烟在营地上空升起,在冷冽的晨风中斜斜飘散。奔雷踏雪驹见他出来,昂首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前蹄在地上重重刨了两下。

    李宇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黑马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蹿了出去,直奔校场。

    三州是父亲的,但迟早有一天,这十二皇朝、一百四十四州,都会是他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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