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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在前面。钟馗跟在后面。
红袍如火。
虬髯如戟。
原本站在帐篷门口的两个诡异工作人员还在闲聊。
可当他们看清林奇身后的钟馗时，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差点当场跪下。
永夜马戏团里，不缺可怕的演员。
团长，小丑，驯兽师，空中飞人……
表演团里的每一个诡异放在普通副本里，都是足以让参与者绝望的诡异。
但眼前这个红袍大汉不一样。
对方身上的气息，和诡异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诡异的强大，多半来自怨念、污染、规则、杀戮和恐惧。
可钟馗身上的气息，却像是一座厚重森严的古老公堂。
堂上明镜高悬。
堂下百鬼俯首。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天然拥有审判群鬼的资格。
这种感觉，让两个诡异工作人员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林奇走到门口，看了看两人。
“怎么，不欢迎？”
两个工作人员浑身一抖。
“欢、欢迎，当然欢迎。”
“尊贵的特邀嘉宾，您、您的座位已经准备好了。”
林奇点了点头。
“那这位呢？”
他侧身指了指钟馗。
钟馗低垂眼皮，目光落在两个工作人员身上。
那一瞬间，两个工作人员只觉得自己从生到死做过的所有亏心事，都在这道目光下无处遁形。
其中一个差点哭出来。
“也、也准备好了！”
“这位尊贵的先生，座位也已经准备好了！”
林奇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有眼力见。”
说完，他迈步走进帐篷。
钟馗跟在身后。
两个工作人员直到他们彻底走进去后，才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一软，直接靠在门框上。
“刚、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是诡异吗？”
“你见过这么吓诡异的诡异？”
“那他是什么？”
另一个工作人员沉默了片刻，声音艰涩。
“不知道。”
“但我感觉……他看我一眼，我差点就想把小时候偷看隔壁邻居家寡妇的事情都给说出来了。”
“你丫还偷看过寡妇？”
“你特么，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
与此同时，直播间。
“不是，这红袍大汉到底谁啊？怎么感觉比林奇以前召唤出来的那些还吓人？”
“这造型好猛啊，红袍、胡子、大剑、竹简，这是什么类型的诡异？古代审判官？”
“我怎么感觉他不像诡异，倒像是某种神话里的官？”
“我们这个世界的神话体系里有这种形象吗？我历史不好，你们别骗我。”
“没有吧？至少我没听说过。”
至于之前那座黑白游乐园，此刻也正在收缩。
摩天轮像纸扎玩具一样，一点一点折叠回阴影里。
旋转木马棚只剩下半截破碎的顶盖，被几只穿燕尾服的猴子拖向幕后。
过山车的轨道则像一条黑色长蛇，缓缓缩入舞台下方。
整个永夜游乐园，仿佛从来都不是真实存在的建筑。
它更像是一套巨大的舞台布景。
节目结束，就该撤下去了。
中央圆形舞台重新升起。
观众席一圈一圈环绕舞台。
只不过这一次，观众席比之前更加庞大。
最开始，帐篷里只能容纳几百人。
现在却像一座倒扣下来的深渊剧场。
一排排座位向上延伸，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越往上，越看不清楚。
但林奇能够感觉到。
上面有东西。
很多东西。
它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钟馗同样抬起头。
他浓眉微皱，沉声道：
“看来此地不只是鬼蜮。”
林奇随口问：
“为什么这么说？”
钟馗盯着上方黑暗，缓缓说道：
“这里的阴邪之气并非从一处散出，而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罢了，若只是来看戏的也无妨。”
“若敢乱伸手，本官斩了便是。”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负责引路的猴子工作人员都同时抖了一下。
其中一只猴子甚至没抓稳手里的托盘，上面摆着的爆米花桶差点掉下来。
林奇看见了，随手拿了一桶。
“谢了。”
猴子工作人员愣住。
“呜呜哇哇？”
但林奇根本没鸟他，自顾自的抱着爆米花就往前走了。
钟馗看了那桶爆米花一眼。
“这是何物？”
“看戏吃的。”
林奇抓了一把，递给钟馗。
“要尝尝吗？”
钟馗沉默了片刻，那张威严凶恶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迟疑。
似乎是在思考，这东西到底算不算供品。
好半晌，钟馗才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粒爆米花放入口中。
下一秒，他眉头动了一下。
“居然是甜的。”
“那肯定的啊，爆米花不甜还叫爆米花吗？”
钟馗又捏了一粒。
然后又捏了一粒。
林奇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吃爆米花的样子，差点没绷住。
“判官大人，味道怎么样？”
钟馗点了点头。
“尚可尚可。”
说完，也伸出手来，一把从另一只猴子手里拿了一桶。
林奇的位置依旧在第一排正中央。
VIP观众席·1号。
但这一次，他旁边多出了一张巨大的座椅。
座椅明显是临时加出来的。
比普通椅子高出两倍不止，通体漆黑，扶手雕成了两只狰狞兽首。
看得出来，马戏团已经尽可能让这张椅子显得尊贵又有格调。
只可惜，钟馗站到椅子前时，还是显得有些局促。
钟馗看了一眼座椅。
又看了一眼林奇。
林奇眨眨眼。
“坐啊。”
钟馗沉默片刻。
最终还是坐了下去。
咔。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
周围几个猴子工作人员的脸色同时变了。
好在椅子只是响了一下，没有真的散架。
钟馗端坐其上，红袍铺开，腰间宝剑横在身侧，手中竹简搭在膝头。
明明坐的是马戏团观众席，却硬是让他坐出了升堂审案的感觉。
林奇则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向舞台。
很快，其余参与者也被陆续带回了主帐篷。
他们的状态比最开始差了很多。
有人脸色惨白，脚步虚浮。
有人衣服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还有人眼神呆滞，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显然，在林奇带着艾拉、塔莎、泽雅到处游玩的时候，其他人的第一阶段任务并没有那么轻松。
莫小千也被带了回来。
他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但好歹人还完整。
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工具箱。
工具箱上贴着一张纸。
【合格道具师候选】
莫小千一进场，第一眼就看见了林奇。
然后第二眼就看见了坐在林奇旁边的钟馗。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嘴巴慢慢张开。
“林、林哥……”
林奇朝他招了招手。
“还活着呢？”
莫小千差点哭出来。
“差点就不活了。”
他小跑过来，刚想往林奇旁边靠，结果靠近钟馗三米范围内后，脚步本能一顿。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钟馗没有针对他。
但莫小千就是有种自己小学偷看同桌答案、初中偷偷改过试卷分数、高中翻墙出去买烤肠的事，全都要被当场审出来的错觉。
钟馗低头看了他一眼。
莫小千立刻站直。
“大人好！！！”
林奇挑了挑眉。
“你知道他？”
莫小千疯狂摇头。
“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这么喊？”
莫小千咽了口唾沫。
“感觉……。”
钟馗倒是没有为难莫小千，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魂魄尚稳，虽胆气不足，但未失本心。”
莫小千听得一愣一愣的。
“啊？”
林奇翻译道：
“他说你虽然怂，但还不算坏。”
莫小千：“……”
谢谢，有被安慰到。
可他不敢反驳。
他甚至还认真朝钟馗鞠了一躬。
“谢谢大人夸奖。”
就在这时，莫小千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
“林哥，刚才那个小丑真的没杀我。”
“他本来已经开始游戏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手了。”
“然后他说，我的道具师任务可以继续，但接下来的活，不能再有人帮我。”
“还说……”
莫小千偷偷看了一眼舞台方向，声音更低。
“还说，今晚真正危险的不是演员。”
“是观众。”
林奇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向观众席最上方的黑暗。
钟馗也听见了这句话。
他缓缓眯起眼睛。
“那小丑倒还不算蠢。”
莫小千听不懂。
林奇则若有所思。
小丑已经开始递线索了。
说明自己刚才在森林里给他的压力确实够大。
也说明，永夜马戏团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
但更多的可能，是小丑在给自己暗示。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将会是一个非常疯狂的夜晚，希望大家尽情享受，而我们，也会给各位提供最精彩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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