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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碗筷,丁玉香回了自己屋里。林媛媛许是第一天干累活,浑身酸得没一处好地方,早早就躺下睡了。丁玉香进屋的时候,她已经起了轻微的鼾声。
林国柱在洗脚,水已经凉了半截,他还泡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丁玉香把擦脚布递过去,没急着说话。等他擦完了、水倒了、门关严了,她才在炕沿上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对了,芊芊的亲事你上点心。”
林国柱擦脚的手顿了一下。
“毕竟是亲爹。”丁玉香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现在多少人冲着毒薯方子上门求娶,这可是个好机会。连大嫂都惦记上了,还不是得了好处?”
林国柱没吱声。
他当然知道大嫂惦记的是什么——彩礼。王荷花的心思他能不知道,费力不讨好的事绝不会干。她早就想过了,老太太没松口,不是因为心疼芊芊,是因为想等更高的价。
丁玉香见他不说话,往他身边挪了半寸,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也是为了咱儿子。”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林国柱的眉头动了一下,手里的擦脚布攥紧了又松开。
他想要儿子。
这件事丁玉香比谁都清楚。从她嫁进林家的第一天起,她就看出来了——林国柱不是多疼她,是疼她能生儿子。前面那个也生了儿子,可是跟他不亲,她要是能给他生个儿子,她在林家就不是“填房”,是功臣。
“这事我怎么管?”林国柱终于开了口,声音发沉,“就算有彩礼,那也是娘管着的。”
“你不会不跟娘说那些吗?”丁玉香的声音几乎成了气声,“偷摸拿一些,谁会知道?”
林国柱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丁玉香的脸半明半暗。她比他前头那个会算计,他知道。但她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给他生儿子——他这样告诉自己。
“你到底还想不想要儿子?”丁玉香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了点硬,“现在钱都交公中,还不是都拿去给小叔子念书了?凭什么我们要供着国安念书?”
这话戳中了林国柱的另一根神经。
三弟林国安念书,一年花多少,他大致有数。那些钱里有他出的力、流的汗。他不是没想过——凭什么?可那是他亲弟弟,有出息了林家都沾光。这话他对自己说了无数遍,说到最后自己都快信了。
“三弟有出息,以后林家都跟着沾光。”他说,声音没什么底气,“咱们现在也没分家,自然是一起吃喝。”
丁玉香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怒气,甚至没有失望。只是一种很平静的、耐心等待的表情——像一个猎人知道陷阱里的挣扎只是时间问题。
林国柱果然没撑住。
“不过你说的也对。”他别过脸去,“咱们可以偷摸拿点。可是……就怕芊芊不同意。”
“你是她爹。”丁玉香的声音重新柔下来,“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再有能耐,也是林家的闺女。”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林芊芊那张脸。
那丫头不好对付。当初被赶出去,一声没哭,什么也没多拿,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那样的性子,会乖乖听话?
不会。
但丁玉香不怕。听话有不听话的办法。先把林国柱说通了,彩礼的事定了,剩下的都好办。
“行,都听你的。”林国柱把擦脚布扔进盆里,忽然伸出手揽了她一把,“天不早了,洗洗睡吧。生儿子。”
“你……真是的。”丁玉香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脸上浮了一层薄红。
她没躲。
但她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转的不是林国柱,是林芊芊的彩礼——白花花的银子,够不够给媛媛攒一份嫁妆?够不够将来儿子念书?够不够给自己扯块好布做身衣服。
至于林芊芊嫁给谁、过得好不好——
那是她命不好。
丁玉香在心里说完这句话,翻了个身。
隔壁屋里,林媛媛翻了个身,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房梁。
她其实没睡着。
娘和继父说的话,她听了个大概。
林仟仟的亲事、彩礼、偷摸拿一些、为了儿子……
她咬了咬嘴唇,又闭上了眼睛。
有些事,她得开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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