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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德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程壑川蹲下来。
“张大人,本官来之前,陛下说了一句话,三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你猜你是几品?”
张怀德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大人,下官……下官上有老母,下有幼子……”
“你的老母需要吃饭,灾民的老母就不需要?”程壑川站起来,冷冷地说,“来人,摘了他的官帽,关起来。等本官查清楚所有涉案人员,一并押送京城。”
随从上前,把张怀德拖了下去。
接下来的十天,程壑川在河南掀起了一场风暴。
他用的方法是后世管理学的基本套路——实名制。
第一步,登记造册。
每个村子派一个钦差的人,挨家挨户登记人口。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男女老少各多少,田地产量多少,存粮多少,全部登记在册。有敢虚报的,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第二步,定点发放。
每个县设一个发放点,灾民凭户口册领粮。领粮的时候要按手印,按完手印还要在名字后面打个勾,防止有人重复领取。
第三步,层层监督。
每个村的发放情况,每天汇总到县里。县里汇总到府里,府里汇总到程壑川手里。哪一级出了问题,直接问责。
第四步,公开透明。
每个发放点门口贴一张告示,写着今天发了多少粮、发给了谁、还剩多少粮。谁都可以来看,谁都可以来查。
这套方案一推行,效果立竿见影。
粮食终于到了灾民手里。程壑川亲眼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领到了五斤粮食,抱着粮袋哭得像个孩子。
她跪在地上,朝着京城的方向磕头,嘴里念叨着“陛下万岁”。
程壑川站在远处看着,眼眶红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程壑川一边抓贪官,一边放粮,一边组织灾民恢复生产。
他让随从去周边州县买种子,分发给灾民。
他让人修复被旱灾损毁的水利设施。
他甚至亲自下地,教灾民如何使用更高效的灌溉方法,这些方法是他从后世的农业知识里翻出来的。
河南的百姓开始知道这位“程青天”。
有人给他送锦旗,他没收。有人给他立生祠,他让人拆了。
他说了一句话:“你们要谢,就谢陛下。粮食是陛下拨的,我只是替陛下跑腿的。”
两个半月后,河南的赈灾工作基本完成。
程壑川抓了十七个贪官,追回了十五万石粮食,发放给灾民的粮食累计超过三十万石,没有一粒被贪污。
朱元璋派来的锦衣卫暗探核实之后,快马加鞭送回京城的密报上只写了一句话:“河南赈灾,成效显著,百姓称颂。”
程壑川站在开封府衙门的院子里,看着最后一车账册被装上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河南的事,终于办完了。
“大人,”一个随从走过来,“东西都装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程壑川抬头看了看天。
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明天一早。路上别耽搁,早点回京复命。”
当天晚上,程壑川在开封府衙门的后堂整理最后一批文件。
张怀德的供词、涉案官员的名单、追回粮食的账目、发放粮食的统计表,一份一份,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东西是要呈给朱元璋看的,不能出半点差错。
一直忙到深夜,他才吹灭了油灯,回到卧房。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
朱元璋看到他呈上去的账目会怎么想?朝中会不会有人拿他在河南做的事做文章?蓝玉在北边打得怎么样了?王弼在广西过得好不好?
还有一个念头,像一根草芽,怎么也压不下去。
徐妙云。
那个靛蓝色的坐垫,他这一路上天天垫着,屁股没遭罪,倒是心里遭了罪。
每次一坐下,就想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那个微微泛红的耳根,想起那句“你喜欢就好”。
程壑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程壑川啊程壑川,你一个穿越者,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天不亮,程壑川就起来了。
随从们已经把行李装好了车,来的时候轻装上阵,走的时候多了很多东西,他坐不了马车,只能骑马了。
“大人,”一个随从牵过马来,“都准备好了。”
程壑川翻身上马,屁股底下垫着那个靛蓝色的坐垫。
他拍了拍坐垫上的灰,看了一眼开封府衙门的匾额,策马出了城。
秋天的中原大地,一片萧瑟。
旱灾的痕迹还在,枯死的庄稼地一片连着一片,像是大地上长满了疮疤。
但跟来时不一样的是,路边不再有成群结队的灾民了。
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在地里忙活,翻土、施肥、播种,赶在入冬前种下最后一批冬小麦。
程壑川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踏实了一些。至少,这些人活下来了。
走了两天,一路平安。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叫“青口驿”的地方。
这是一个小驿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零零地立在官道边上。
驿站的房子很旧,院墙坍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程壑川皱了皱眉。
“这地方怎么破成这样?”
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出来迎接。
老头苦着脸说:“大人,这驿站荒了三年了。前几年胡惟庸当政的时候,把驿站的经费砍了大半,没人修,没人管,就破败了。下官一个人在这儿守了三年,连个帮手都没有。”
程壑川看了他一眼,从随从那里拿了几两碎银子递过去。
“老人家,去弄点吃的,我们住一晚,明天一早走。”
老驿丞接过银子,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点头哈腰地去了。
程壑川让随从把马车赶进院子,把马拴好,自己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驿站的房子虽然破,但还算结实。
院子三面是房,一面是围墙,围墙外面是黑漆漆的荒野。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
“晚上轮流值夜,”程壑川对随从们说,“两个人一班,四个时辰一换。有什么动静,立刻叫醒大家。”
随从们虽然觉得他多虑了,但还是照办了。
夜深了。
程壑川躺在驿站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到窗前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两个值夜的随从坐在院子中间,背靠着背,打着瞌睡。
程壑川皱了皱眉,正要推门出去叫醒他们,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咻——
一支箭从黑暗中射来,钉在了门框上,箭尾还在嗡嗡地颤。
程壑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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