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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班本还摊在分诊台上，外头走廊里响起早班医护进门的脚步声。白班的护士在护士站清点抢救车，留观区那边传来早交班的核对声。
大厅的自动门滑开，周敏从外头走进来，身上的深色外套还没脱，肩头带着一点早上的凉气。
她径直走到分诊台前，翻开桌上的交班本。
最后一页上，三个重症病人的去向和接手科室写得满满当当。
周敏低头看了一遍，又往前翻了一页，抬起头看向站在台边的林野：
“昨晚怎么样？”
“三个重的，都送上去了。”
“嗯，我看到了。”
周敏拿起桌角那部老总值班手机，在手里掂了一下：
“回去睡。”
“好，那我先去换衣服。”
林野转身去走廊尽头的更衣室，脱下穿了一宿的白大褂挂进柜子，在水池边用温水洗了把脸，换上自己的羽绒服走出来。
走廊另一头的开水间门口，热水器正冒着白汽，秦海端着搪瓷茶杯在泡浓茶，抬头看见他：
“新年好。”
“新年好，主任。”
秦海合上茶杯盖，点了一下头，端着杯子往主任办公室走了。
急诊大厅的玻璃门向两侧滑开，门外台阶下，保洁刚把昨晚散了一地的红鞭炮纸屑扫拢成小堆，早上的冷风吹在脸上很清醒。
刚走下两级台阶，羽绒服兜里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不是医院短号，屏幕上跳出一串带本市区号的陌生座机号码。
林野按下接听凑到耳边，听筒里传出张主任的声音：
“林野。”
“张主任。”
“记一个号。”
电话那头报出一串数字，是重症医学科值班二线的直线电话，语速不快，也没有重复。
“夜里我不在的时候，这个号找二线。别再打总机。”
“好，我知道了。”
“就这个事。”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出嘟嘟的忙音。
林野把手机揣回兜里，身后的感应门又滑开了。
方锐和唐雯也交完班走了出来，方锐一边走一边打哈欠。
唐雯看向台阶下的林野：
“林老师，您回去睡？”
“先去我爸妈那儿。”
方锐揉了揉眼睛：
“我回去也得睡到天黑。”
唐雯拉了拉围巾：
“我回去先吃饭。”
两个人摆摆手，分头往路口走去。
顺着人行道先回了自己住处，林野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软毛衣和长裤，拉上窗帘倒在床上，一觉睡了几个钟头。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日头晒在窗台上，屋里暖洋洋的。
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拿过来一看，是母亲发来的一条消息：
“你爸问你醒了没有，我说不知道，他非要我再问一遍。”
林野掀开被子起身，穿好外套揣上钥匙出门，走去父母住的老小区上了楼。
钥匙刚拧开门锁，厨房门口就传出动静，母亲系着围裙站在那儿，围裙带子还没解：
“洗手，吃饭。”
客厅里，父亲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门，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声音关了。
卫生间的水龙头流着温水，林野洗了手擦干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醋碟和蒜泥。
厨房里腾起大片白汽，母亲端着两盘刚出锅的饺子走出来，一盘一盘搁在桌中间。
林野拉开椅子坐下，母亲拿筷子夹了一个热腾腾的饺子放进他碗里。
咬开一口，里头是鲜嫩的猪肉白菜馅，汤汁顺着嘴角溢出来。
母亲站在桌边看着他：
“怎么样？”
“好吃。”
“真的？”
“真的。”
母亲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这才拉开椅子坐下。
对面的父亲拿起筷子，低头夹起饺子吃，一个接一个往嘴里送，一句话也没说。
母亲往醋碟里滴了两滴香油，把碟子推到林野手边：
“今天一早楼下放开门炮，震得阳台玻璃嗡嗡响，我在厨房剁肉馅，差点把刀震地上去。”
“初一图个吉利，”父亲咽下嘴里的饺子，“五分钟就放完了。”
“放完了满院子都是红纸沫子。”
“你昨晚那条消息，天快亮才发的。”母亲转向林野，“一夜没睡？”
“刚忙完。”
“忙完就该睡觉，还发什么消息。”
“我不发，你们更睡不着。”
“你妈抱着手机坐到后半夜，”父亲插话，“我让她睡，她不睡。”
“谁坐到后半夜了？”
父亲低头夹饺子。
母亲往林野碗里又添了两个饺子，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看着他：
“你们昨晚是不是死人了？”
嘴里的饺子咽下去，林野停了一秒：
“……没有。”
“那就好。大过年的，晦气。”
“你瞧你，一张嘴就是这个，”父亲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他刚下班，吃口热的。”
“我知道他刚下班，不然我问他干什么。”母亲转头又看林野，“眼圈都是青的，下午好好睡，别又惦记着回去。”
“你别乱说话。”父亲拧起眉，“吃饭就吃饭，问这个干什么。”
“我这不是随口问一句吗，没死人不是好事吗？”母亲把盘子往林野跟前推了推，“趁热吃，锅里还温着半盘呢。”
“够了，这盘吃完就饱了。”
厨房灶上的锅盖掀开，母亲盛了三碗热原汤端出来，一人手边放了一碗。
三个人喝完饺子汤，林野站起身，把桌上的空盘子和饭碗叠在一起，端进厨房水池边。
拧开水龙头，温水冲过白瓷盘，他拿起丝瓜瓤沾了点洗洁精，一只一只刷洗。
客厅那边响起拖鞋声，父亲走进厨房站在水池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爽的擦碗布，一言不发。
洗净一只碗递过去，父亲就伸手接过去，拿干布把碗底和碗沿的水迹一点点擦干，放进旁边的碗柜里。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的水流声和瓷碗轻碰的响声。
擦完最后一个碗，父亲把擦碗布叠好搭回架子上：
“下午你睡一觉再走？”
“好，睡醒了再走。”
“被子我给你晒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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