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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出征后,岩州城比平时安静了不少。校场上少了白起练兵时的震天喊杀,少了吕布和孙魔猿切磋时的巨响,连赵铁柱那大嗓门的吆喝都难得消停了几天。留守的将领们各司其职,倒也不至于冷清,只是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氛围暂时松了下来。姜家兄弟的院子在州牧府后院靠东的位置,不大,胜在清静。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藤椅和一张矮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粗陶茶碗。姜臣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脸,仿佛天塌下来也跟他没关系。姜松坐在他旁边,用一块细麻布不紧不慢地擦着他的八宝玲珑枪,动作缓慢而专注,目光却时不时往他姐那边瞟一眼,欲言又止。
姜沉鱼坐在石桌另一边,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看得入神。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长发只用了根银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沉静,与这座满是刀兵之气的州牧府格格不入。但她坐在那里,姜臣和姜松都不敢造次——不是怕,是敬。长姐如母,姜家兄弟从小就是被这个姐姐一手带大的,姜松小时候调皮爬树摔断了胳膊,是姜沉鱼背着他走了十几里山路去求医;姜臣那冷淡寡言的性子,也只有面对姐姐时才会多几个字。
院子外面偶尔有巡逻的士卒列队走过,脚步声整齐划一,远远传来又远远消失。更远的地方隐约飘来医馆那边捣药的石臼声——华佗和神农又在鼓捣新药方了,两个老头子自从凑到一块,医馆的灯就没在子时之前熄过。
姜松把枪擦完最后一段枪刃,将麻布叠好放在桌角。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发现茶早就凉了,苦得他直皱眉,放下茶碗后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他姐一眼。他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但又怕说错话被瞪。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姐,你说夫君这一战,能赢吗?”
姜沉鱼翻竹简的手停了一瞬。她抬起眼看了姜松一眼,那眼神说不上严厉,甚至带着几分温和,但姜松被她这一眼看得后脊梁微微发凉——他姐从来不需要板着脸就能让人心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明明只是安静地看着你,你却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姜松往后缩了缩,干咳了一声,拿起茶碗假装喝水,眼睛却偷偷往他哥那边瞟,指望姜臣帮他说句话。姜臣依旧靠在藤椅上,双手抱胸,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但嘴角似乎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你这是在质疑你姐夫的能耐?”姜沉鱼合上竹简,语气依旧温温和和的,但每个字都像是用最软的绸缎包着一根针。
“不是不是不是!我就是随口一问……”姜松连忙摆手,手里的茶碗差点晃洒了,“姐你别误会,我就是……就是有点担心。毕竟是打寒州,对面又有超神将又有重甲铁骑的,姐夫那边……”
他说到一半,发现姜沉鱼看他的眼神又加深了几分,赶紧识趣地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低头专心喝茶,再也不敢吱声。姜臣终于睁开了眼,看了姜松一眼,又看了姜沉鱼一眼,伸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姜沉鱼的茶碗里续了半碗茶。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响。
“夫君自有分寸。”姜沉鱼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城门的方向,片刻后才收回视线,嘴角浮起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弧度,“他亲自去了,就一定有把握。”姜松听完这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终于放下心来,拿起茶碗痛快地灌了一大口——然后又苦得直咧嘴。老槐树上的叶子被风拂过,沙沙地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姜臣的肩头,落在姜沉鱼手中那卷竹简上。院子里很安静,姜臣又闭上了眼睛,姜松也不再说话,只是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城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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