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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天巫的哭声在苍梧城里响了整整三天,嗓子从砂纸磨铁皮硬生生哭成了破锣敲烂鼓,依旧中气十足。州牧府后院的那场哭嚎大合奏也持续了三天,东方寒和东方云飞兄弟俩哭得嗓子全哑了,姬紫轩更夸张,抹眼泪抹得眼睛真肿了——后来才发现是他往眼皮上抹口水抹得太多,过敏了。但光哭还不够。袁崇礼和王伯渊这两只老狐狸不是光听哭声就能糊弄过去的。姬蘅雪深知这一点,所以她在第一天夜里就派快马赶往雁门关,给李炎送去了一封密信。信上只有四个字:棺材,速送。
雁门关那边,李炎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和徐骁商议关防部署。他看完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转头对徐骁说:“准备一副棺材,要最好的楠木,漆要黑得发亮,送到苍梧城去。记住,棺材不能空——里面装个假人,分量要够,别让抬棺材的人起疑。”徐骁二话不说去安排了。
两天后,一副漆黑发亮的楠木棺材由一队身着缟素的北凉军士卒护送,从雁门关一路运到了苍梧城。棺材入城时正是正午,苍梧城的主街上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北凉军的士卒们个个面色沉痛,护在棺材两侧,步伐沉重而缓慢。棺材被运进州牧府正堂,停灵于大堂中央,挽联高挂,白烛长明。
州牧府正堂,黑漆楠木棺材安放于层层白幔之间,挽联上书“丹心照日月,铁骨铸河山”。东方稚天一身素白丧服,跪于灵前,垂首不语,面容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副黑漆棺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她是神将境界,若真要哭,随时都能挤出眼泪来。但她没有哭——真正的悲痛不是嚎啕大哭,而是连哭都哭不出来。她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塑像,这份死寂般的沉默,比任何哭嚎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姬蘅雪跪在她身旁,同样一身素白。她的表情比东方稚天更加克制,但眼眶微红,嘴唇紧抿,双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这位原州第一女谋士平日里冷静通透得不像凡人,此刻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脆弱。两人身后,东方寒、东方云飞、姬紫轩、呼天巫跪成一排。呼天巫依旧哭得最大声,他那个粗犷的干嚎在灵堂里回荡,震得棺材板都跟着嗡嗡颤,一边哭一边趴在地上拿拳头捶地,青砖地面被他捶出了好几道裂缝——他是真的在用力捶,因为李炎在密信里特意叮嘱过他:演得越卖力,回去奖励一头烤全羊。为了一头烤全羊,他是真的拼了。
袁家和王家的探子们混在围观的人群中,将灵堂内外的一切尽收眼底。东方稚天那死寂般的沉默,姬蘅雪那克制的脆弱,呼天巫那捶地嚎啕的粗犷悲恸,东方兄弟那哭哑了的嗓子,姬紫轩那肿得睁不开的眼睛——所有细节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探子们回去禀报时,用了一句相同的话:“李炎,是真的死了。”
袁家府邸,袁崇礼手中的羊脂白玉球终于停了。他坐在太师椅上,沉默了很久。他在原州当了这么多年别驾,和李炎打了半辈子交道。那个男人从来算无遗策,每一招都留有后手。所以他一直在等,等一个破绽,等一个能让他放心出手的信号。现在信号来了——李炎若是假死,绝不会舍得让他的正妻和平妻同时跪在灵前。东方稚天是东方世家的嫡女,姬蘅雪是原州第一女谋士,这两个女人是李炎最珍视的人,他不会拿她们来演戏。能让她们跪在棺材前披麻戴孝,只有一个解释——棺材里躺着的,真的是李炎。
王家府邸,王伯渊放下茶碗,收起了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笑眯眯。他用胖乎乎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敲了很长时间,然后轻声说了句:“看来是真的了。”雁门关运来的楠木棺材,北凉军士卒脸上的沉痛,灵堂里的满城缟素——这些东西可以作假,但东方稚天跪在灵前那副面如死灰的模样,造不了假。
两只老狐狸几乎是在同一天夜里做出了同一个决定:时机到了。李炎已死,原州无主,这块肥肉,该动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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