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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塔门在身后闭合。伪神投影被一拳拳打散时发出的嘶吼还在回廊中回荡，苏余没有回头。
他踏上通向第四层的阶梯时，忽然停下了脚步——阶梯中央站着一个背对他的人影。
白发，灰袍，身形和他一模一样。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眉心同样有十字印记，左手同样握着一柄时之剑。
唯一不同的是眼睛——对方的瞳孔中没有金色沙漏，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是他自己的倒影，从塔壁上一面巨大的铜镜中剥离出来，站在他面前。
“第四层。”古音响起，“试炼内容——镜像对决。击败你自己的倒影。规则：镜像拥有你全部的时痕、族器与战斗经验，但不拥有你的契约。时限——直到一方被击溃。”
苏余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嘴角微挑：“搞了半天，第四层是跟自己打。”
倒影没有回话。
它抬起左手，三万八千枚时痕同时爆发——时间领域展开，金色光罩将整层塔笼罩。
和苏余的领域完全相同的强度，完全相同的范围。
两个绝对静止的空间叠加在一起，谁也无法压制谁，只能硬碰硬。
第一剑。
苏余和倒影同时斩出，时之剑和时之剑的镜像撞在一起，金色剑光炸裂，塔壁上的刻度线被震得嗡嗡作响。
两人各退三步，力量、速度、招式完全一致。
第二剑。
苏余变招，时间侵蚀附在剑锋上斩出。
倒影同样以时间侵蚀回敬。
两道灰金色的时间洪流在半空对撞，谁也侵蚀不了谁——因为侵蚀之力一模一样。
第三剑。
倒影率先变阵——它放弃正面对轰，转而开启时间领域，将整层塔的时间流速降到零。
这是苏余惯用的招数，定住敌人再逐个击破。
他自己的身体被零时间领域压得动作迟滞，倒影的剑尖已抵在他胸口。
苏余避不开，索性不避。
剑尖刺入胸口三寸，在时间硬化与时间硬化对撞的瞬间，皮肤挡下了大半穿透力，仍被刺出一道血槽。
他闷哼一声，鲜血顺着剑锋滴落。
倒影握剑的手却没有追击——它在等待苏余反击，因为苏余的战术本能是受伤后立刻加速反扑。
但苏余没有反击。
他低头看胸口伤口，又抬头看倒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笑出声来：“原来如此。你是我——但你没有契约。”
倒影的动作僵了一瞬。
“你能复制我的时痕、我的剑法、我的战斗本能，但你复制不了我欠的债。你没有契约，没有每日扣命，没有被伪神夺走四分之一意志的经历。所以你没有‘利息’。”苏余擦掉嘴角血迹，索性放弃防御，“你只是我的影子。既然是影子——那就该听本体的话。”
苏余将时之剑插在脚边，空手走向倒影。
倒影一剑斩来——他侧身让剑锋划过左肩，再添一道伤口，同时右手如电探出，五指扣住倒影咽喉。
倒影周身时间硬化自动反击，金色光罩震得他指缝渗血，但他不松手。
他不靠时痕，不靠剑法——只靠一个倒影没有的东西：痛感。
倒影不会疼，所以被刺中肩膀后不会犹豫；但他会疼，疼了反而更清醒。
十九年每天被契约扣命，他在被剥夺的剧痛中学会了一件事——扛得住疼，就能抓住对手的破绽。
“你是我的镜像，所以你的一切招式都按我的逻辑运转。但你忘了——我最大的逻辑就是欠债还钱。你欠我一条命，现在该还了。”
左手从腰间抽出阴阳断命符。
不是斩字，是续字——将倒影体内时痕强行“续”回他体内。
倒影是塔从苏余身上剥离的镜像，本质是时痕投影。
被断命符的续字反向抽取，倒影身躯开始崩解——构成它的时痕碎片一片片剥落，化作金色光点涌入苏余体内。
倒影那张和苏余一模一样的脸在崩解中浮现出最后一瞬的释然。
它开口，声音比古音更轻：“契约之痛……你扛得比我想象中多。”
苏余松开手，倒影彻底化作一道完整金色刻度符文，融入他眉心十字印记。
体内时痕从三万八千枚暴涨到四万两千枚。
代价是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和胸口的血槽。
他不在意，捡起时之剑，对古音咧嘴一笑：“第四层，过了？”
古音沉默了两息才开口：“第四层，通过。无代价——镜像本身就是报酬。”
第四道金色光环在塔身上亮起。
塔外，时玄机看着那道光环，手指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从第三层到第四层，中间只隔了不到一炷香。
当年时青冥闯塔，第四层困了他整整三天。
苏余破关的速度不是快，是他根本不按塔设计的套路走。
第五层塔门洞开。
门后不是虚空，是一座微缩的时族古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全是时族先祖残念，没有攻击，没有陷阱，只是在重复着万年前被天道降劫前最后一天的日常。
苏余站在城门口没有迈步——他看见了人群中的时青冥，年轻的黑发时青冥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走在街上，女孩手里攥着刚买的糖葫芦。
那是时青冥的女儿，在天道降劫时被雷劫劈碎，时青冥将她的残念封入塔中，作为时族第四代罪孽的见证。
苏余站在城门口沉默了很久，然后摘下腰间时之剑，轻轻放在城门外。
他踏入这座回忆之城——作为时族后人，替时青冥完成了那场迟到了一万年的告别。
第五层，时族第四代的罪孽。
考验不是战斗，而是面对先祖之痛，承认血脉中背负的万载业债。
第六层塔门同时微微颤动——苏余看见门缝中透出的不是金光，不是灰雾，而是一根锁链。
和他在识海虚影中看见的钉住时无极的锁链一模一样。
第七层还在更深处，塔底囚禁时无极的位置已经不远了。
塔外，天道之眼裂缝已覆盖万寿山大半天幕。
天道在等苏余到塔顶——等他取本源的那一刻，便是清算万年前时青冥扇祂三掌旧账之时。
而苏余将时之剑留在第五层城门外，空手走向第六层塔门。
萧逸在第三层通关，看见第五层亮起的金色光环，握紧阴阳断命符低声道：“太快了。”
灵薇在第四层，虚无刃将最后一个镜像斩碎，抬头看向第五层光环，嘴角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塔外霍都和赤渊还被困在石门处，他们连第一层都进不去。
时天魁盘坐在石门外，伪神分身意志在等苏余出塔。
黑山封印中，伪神真身彻底安静了，不再撞击封印，不再发出嘲讽——祂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时之塔第五层亮起的那一刻，祂知道自己万年前的布局正在一寸寸被刻度之血撕碎。
现在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苏余出塔、时天魁夺本源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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