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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玄机的出现让战场短暂安静了下来。但万寿山没有。
就在苏余将父亲玉简收入怀中时，山腹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崩裂声。
不是地震，是某种封印被触发的回响——方向在轮回果树正下方，敖渊盘踞的那片谷地。
“塔门被激活了。”灵薇感应最快，“你眉心十字印记和时塔之钥在共鸣，整座万寿山的封印结构都在响应。”
话音未落，谷地中央那片被敖渊镇压万年的石台轰然塌陷。
石阶从中间裂开，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石缝，宽三丈，长达数十丈，像是大地被无形之手撕开一道伤口。
浓郁的灰色雾气从缝中喷涌而出，和苏余身上时间之力完全共鸣，在场所有修炼时间功法的修士同时感觉体内灵力一滞——仿佛被某种更高位阶的存在压制。
霍都率先反应过来，独臂一挥：“焚天殿弟子，随我冲！”
他兄长被废、总殿被毁，夺本源是唯一翻盘机会，带着数十残兵抢先跃入石缝。
赤渊犹豫了一瞬，烈阳宗残部已损失过半，但此刻退缩等于放弃最后生机。
他咬牙紧随其后。
时天魁被伪神分身意志驱动，步伐僵硬却速度极快。
伪神意志认得这座塔——祂万年前就想吞掉塔中本源，此刻塔门大开，哪里还顾得上苏余。
萧逸拔剑想追，被苏余抬手拦住。
“不急。”苏余站在裂缝边缘，眉心十字印记缓缓旋转，灰金色光芒渗入雾气中。
灰雾对其他人是迷障，对他却是延伸的感知——他能清晰感应到里面每条岔道的走向、每处封印残留的强度，甚至能感觉到跑在最前面的霍都正被一团突然涌出的时间乱流冲得连退十几步。
“这座塔是时族的，不是谁跑得快谁就能拿。”苏余缓步踏入灰雾，“他们抢先一步，我不介意。反正路迟早会到我脚下。”
灵薇跟在他身后，虚无刃自行出鞘，将雾气中残存的时间碎片一一斩开。
时玄机带着时墟宫弟子走在最后，与苏余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萧逸忍不住问：“我们走这么慢，不怕本源被抢？”
“本源要三道印记齐备才能碰。霍都没有印记，赤渊没有，时天魁身上只有伪神意志碎片——三个加起来都凑不出一道完整的。”苏余手指轻拂石壁上密布的刻度符文，“让他们先跑，正好替我触发路上的陷阱。时之塔万年没开门，谁知道里面养出了什么。”
他脚步一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比如——这东西。”
前方雾气骤然翻涌，一团由时间碎片凝聚的人形黑影从石壁中渗出，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
时妖——在黑山禁区他斩杀过王级，但这只更大，通体流淌暗金光芒，是吸足了伪神残留意志变异的王级巅峰。
黑影扑向苏余。
然后停在半空。
不是时间静止，是时间侵蚀——黑影构成的每一道时间碎片都在触及苏余皮肤前被风化成灰。
苏余连手指都没抬，只靠时间硬化被动就让它自行崩溃。
“果然，塔里养的时妖比外面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前面那些跑得快的，应该已经撞上了。”他嘴角微挑。
灰雾尽头，一道巨大的石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石门嵌在岩壁中，不知材质，表面流淌着一层液态的时间。
门上刻着两句古语——“持印记者，方可入内。无印者，皆将困于轮回。”
古语下方是三道印记的凹槽：左侧沙漏，右侧断符，中央令牌。
霍都倒在石门下方，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被时妖重伤。
赤渊盘膝坐在不远处，半边衣袍被时间乱流撕碎。
时天魁站在石门前，暗金兽爪在门上拼命刨挖，伪神意志碎片疯狂撞击门上的时间屏障——可没有印记，石门纹丝不动。
苏余走到石门前。
左侧凹槽——眉心十字印记中的沙漏自行浮出，嵌入，左侧石门轰然亮起。
中央凹槽——时玄机沉默片刻，将阴令递过来，和阳令同时嵌入，中央石门开始转动。
右侧凹槽——阴阳断命符从萧逸怀中飞出，嵌入石门顶端。
三道印记，齐了。
石门缓缓开启，一道金色光柱从门缝中涌出，照亮了整条深渊石道。
时之塔七层轮廓在金光中若隐若现，比识海中的虚影更巍峨——塔身每层封存着时族一个时代的力量，塔顶时间法则本源的光球让在场所有人窒息。
“走吗？”苏余回头看了一眼众人，金色光柱映着他的侧脸，“欠债的人，先进。”
他踏入塔门。
身后金光将万寿山腹地照得如同白昼，塔外众人被金光一照，各自身上的时间痕迹同时显现——霍都身上的焚天功法契约，赤渊体内的烈阳宗血脉诅咒，时天魁被伪神意志侵蚀的每一道裂缝，全都无所遁形。
时之塔不认血脉，不认修为，只认印记。
没有印记的人，连塔门都跨不过去。
时玄机看着塔内金色光海，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向往，却又被理智压下：“时墟宫弟子听令——守塔外，任何人靠近，杀无赦。”
苏余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进来？”
“我说了，时墟宫要的是塔。你要的是本源。等你在塔顶把本源取走，我们再谈塔的归属也不迟。况且——”时玄机指向天际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天道之眼在监视。我若入塔，天道会立刻降劫。这塔当年就是被天道亲手斩断塔基沉入地底的。你入塔是时族血脉的命数，我入塔是引火烧身。”
苏余没再挽留。
萧逸紧随他踏入塔门，阴阳断命符在怀中温润发光。
灵薇收刀入鞘，黑雾在塔内金光照耀下第一次显得柔和了几分。
敖渊振翅盘旋在塔外，龙目盯着天际裂缝。
石门外，时天魁——或者说伪神分身意志——终于停下刨挖石门的动作，转过身，那张七窍流血的脸上浮出冰冷的笑：“他进塔了。本座的目的从来不是塔，是他。让他替本座把本源取出来，等他出塔那一刻——本座连同这具时族族长的躯壳，一起吞了。”
霍都和赤渊闻言同时色变。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抢本源，到头来不过是伪神意志布下的棋子。
时玄机的目光扫过伪神分身，又看向石门深处那片金色光海，嘴角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吞了他？你确定？他体内的时痕已经超过三万八千枚。当年时青冥两万枚时痕就能把伪神真身封印万年。现在他比你全盛时期还强，你要吞他？”
伪神分身意志第一次陷入沉默。
天际裂缝中天道之眼缓缓转动。
时间之塔再度开启的消息，已透过天道意志传至中三十三天、无量宇宙，甚至更远。
北域诸事，正在惊动那些沉睡万年的古老存在。
塔内第一层，星空铺展，无数时族先祖残念如潮水涌来。
苏余站在星海中央，眉心十字印记映着漫天残念，瞳孔深处倒映出塔顶那颗缓缓旋转的时间法则本源光球。
父亲遗言玉简在怀中微微发烫，他深吸一口气，手掌在袖中悄然攥紧又松开。
“萧逸。灵薇。”他头也不回，“塔有七层，每层封印时族一个时代。第一层的试炼是——面对先祖。”
话音落下，星海中无数残念同时睁开了眼睛。
时族万年来死在伪神手下、被天道镇压、被契约榨干的每一位先祖，都在这片星海中留有一缕残念。
他们齐刷刷看向苏余，那不是欢迎，是审视。
苏余将时之剑插在身前，眉心十字印记迸发出璀璨光芒：“我叫苏余。时族最后一个契约者。不是来祭拜的——是来收账的。你们欠的债，我替你们还。伪神欠你们的命——我替你们收。所以别拿那种看贼的眼神看我。要试炼，就放马过来。”
漫天先祖残念齐齐震动。
然后，他们笑了。
万年来，第一次有后人在他们面前不是跪着哭，而是站着骂。
星海深处，一道通往第二层的金色阶梯缓缓垂落。
塔外，天道之眼裂缝蔓延至半边天幕。
黑山裂缝中，伪神真身停止撞击封印，第一次发出低沉的轻笑——祂等的就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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