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原本那铺天盖地的黑色人浪,裹挟着数万饥民的嘶吼狂啸,如滔天浊浪轰然压下,妄图碾碎阵前那一抹巍然不动的赤红军阵。可汹汹浪潮尚未触及礁石,便已在雷霆火力之下,轰然倒卷、崩碎溃散。乱民溃败的刹那,奋武军的铳炮攻势未有半分停歇。“轰!轰!轰!”三轮重炮次第轰鸣,震得旷野大地微微震颤,恰似为奔逃的乱民送上一场冰冷的覆灭盛宴。硝烟未散,列阵以待的火铳手同步扣动扳机,密集的金属风暴呼啸撕裂空气,彻底击碎了乱民心底最后一丝负隅顽抗的侥幸。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无数衣衫褴褛的饥民捂疮奔逃,有人头颅中弹仆地,有人胸腹洞穿踉跄倒地。此刻他们心中只剩极致的恐惧,唯一的执念便是逃离这片吞吐烈焰、收割人命的红色阵地。
中军大阵之上,林驰按辔伫立,玄色披风被秋风猎猎吹动。他目光冷冽扫过遍野溃兵,声线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将帅威严:“赵秉忠,率一千骑兵分作两部,随左右两翼推进,驱赶溃乱敌众,直冲白莲教中军大营!”
“诺!”赵秉忠抱拳领命,眼底掠过一抹沙场悍卒的凛冽锐气,翻身策马,疾驰而去。
林驰马鞭前指,目光扫过麾下一众将官,沉声再令:“中军长枪阵、火铳阵即刻全线压上,配合两翼围剿,借溃兵之势冲垮敌营!”话音陡然拔高,杀伐之气骤然炸开:“传我军令!全军奋力前驱,凡敢负隅顽抗之贼众,杀无赦!”
“诺!”亲兵应声领命,转身疾驰传令,军令层层传导,落至每一列军士耳中。
呜呜——苍凉凌厉的螺号刺破长空,裹挟肃杀秋风响彻四野。咚咚咚!咚咚咚!急促沉猛的进军战鼓接踵炸响,如惊雷落地,敲碎旷野喧嚣,也敲碎了乱民最后的心神。
中军赤红大旗烈烈挥动,全军总攻的信号昭然天下。这支历经辽东血战、南洋风浪的精锐劲旅,瞬间从固守御敌的防御姿态,切换为冷血果决的猎杀模式。“上铳剑!列突进阵!”各排士官厉声嘶吼,声线铿锵有力。“咔哒、咔哒——”整齐划一的金属咬合声连绵不绝,两尺三棱精钢铳剑精准卡入靖安铳枪管卡槽。片刻之间,原本远程歼敌的火铳,尽数化作近身破敌的锋利短矛,攻防一体,杀气凛然。
“杀!!”长枪兵率先爆喝出声,挺枪越阵,率先杀出。紧随其后,火铳手挺持带铳剑的靖安铳,列成整齐横队,层层推进、步步碾压。唯有身披双层重甲、稳居阵前扛住首轮冲击的刀盾兵,因重甲负重拖累,步履沉稳厚重,落在追击阵列最后,稳步清剿残敌、稳固战线。
左右两翼兵马同步杀出,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各五百骑精锐骑兵分列两翼,千匹战马踏碎冻土,沉重的蹄声轰鸣作响,宛若死神擂鼓,狠狠碾压着溃兵濒临崩溃的心神。奔逃的乱民仓皇回首,视野之内,漫山遍野的赤红明军步步紧逼,铁血军势如山崩海啸。两支骑兵队伍更如合围铁钳,扇形铺开、左右包抄,硬生生将溃散的人流逼向白莲教中军方向,欲将这数万乌合之众彻底围杀碾碎。
绝望瞬间笼罩所有人心底,饥民们丢盔弃甲,只顾埋头狂奔,脑中只剩一个字:逃!而此刻,这场暴乱的始作俑者,白莲教主徐鸿儒与一众高层头目,早已心生退意。早在前线大军崩盘的瞬间,后方观战的徐鸿儒便看清大势已去。他没有半分驰援军心的念头,当即号令贴身护卫的白莲圣子与核心教众,舍弃数万炮灰饥民,从中军后营隐秘突围,仓皇逃窜。
在徐鸿儒眼中,这些舍命追随、饥寒交迫的流民,从来只是用来攻城掠地、消耗官军战力的棋子,是随时可以舍弃的耗材。小冰河天灾连绵数载,山东赤地千里、饥民遍地,只要他核心骨干尚在,遁走他乡便可再次聚拢流民、卷土重来。犯不着为一群已然溃败的废棋,葬送自身基业与性命。乱世上位者的算计,从来冰冷刺骨。他们权衡利弊、取舍得失,从未将底层百姓的性命视作人命,不过是可随意损耗、随时替换的数字罢了。
济宁城楼之上,河道总督刘士忠、兵备道赵世禄凭栏远眺,全程目睹战局始末,早已神色震愕、心头翻涌。初见“奋武”大旗驰援而来,二人欣喜若狂。天下皆知奋武军威震辽东,是为数不多能与后金八旗死战抗衡的强军,是山东危局的救命稻草。可当得知林驰仅凭数千兵马,直面十万白莲乱民人海冲锋时,二人满心皆是惶恐不安。寡不敌众,旷野野战无城可依,十万饥民悍不畏死,人海碾压之下,纵使强军亦恐难支。彼时二人心中只剩忧惧:若奋武军溃败,济宁再无屏障,城破身死、官爵尽失,便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可战局反转,快得令人瞠目结舌。自奋武军炮声响起,不过一个时辰,浩浩荡荡的十万乱民便全线崩盘、狼奔豕突。赤红军阵从容推进、稳步猎杀,声势浩荡的白莲大军土崩瓦解,而高高在上的匪首,早已弃军而逃、踪迹全无。两位济宁主官相视一眼,满目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他们征战地方多年,见过无数精锐官兵、悍勇土司,却从未见过如此碾压式的强军战力。最骇人之处莫过于此:整场战事,无惨烈近身肉搏、无官兵浴血死拼,仅凭章法森严的近代战术,便击溃十万乌合之众,高下立判,强弱悬殊。
二人抬手击掌,难掩劫后余生的庆幸。刘士忠望着旷野中肃杀推进的赤红军阵,低声自语,语气暗藏凝重:“奋武军强横至此,尚且在辽东屡屡陷入死局、被迫决死突围。那关外后金八旗,究竟凶悍强横到何种地步?”城楼之上,风声萧萧,无人应答,亦无人敢答。人人皆知,那是大明最深、最刺骨的边患,是悬在整个王朝头顶的灭顶利刃。
战场之中,猎杀仍在继续。奋武骑兵尽数抽出腰间环首长刀,寒光凛冽。战马疾驰之下,无需士兵倾力劈砍,仅凭奔马惯性,锋利刀锋便轻易划开无甲溃民的皮肉,血花飞溅、落地哀嚎。为最大化清剿敌众、彻底打乱敌军建制,两翼千名骑兵尽数拆分,以五十骑为一队,铺开广阔战线,分片追杀溃兵,刻意驱赶散乱人流,疯狂冲击白莲教留守的中军大营。
偶有部分残余教众仗着邪教蛊惑、抱团结阵,试图负隅顽抗。骑兵即刻勒马驻足,不做无谓冲锋,避开近身死拼,抬手取出身携靖安铳,列队举枪、集火齐射。“砰!砰!砰!”密集铳声炸响,结阵顽抗的残余贼众瞬间成片倒地,刚凝聚起的微薄抵抗意志,转瞬便被彻底碾碎。这套战术,是奋武军血战辽东、对阵后金铁骑摸索出的保命制胜之法。昔日后金骑兵遇明军结阵固守,从不盲目冲锋,以远射压制、瓦解阵型,待敌军溃散再全力追剿,最大程度降低自身伤亡、斩获全胜。今日,奋武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这套成熟凶悍的战场逻辑,用在这群乌合乱民身上,更是得心应手、碾压全局。
济宁城头上的大小官员还在看戏呢,只见一队骠骑已经杀散城门处的乱民,冲到吊桥下,亮出腰牌对着城楼上的人大喊:“标下乃大明镇海伯麾下奋武军千总赵秉忠,伯爷令末将前来传话,请各位大人稍安勿躁,待奋武军彻底剿灭贼众,伯爷再来与各位大人好叙!”说完,也不待城楼上众人反应,赵秉忠率领骑兵继续追杀乱民溃军而去。
济宁城头刘士忠一看,心里知道林驰这是在激将,奋武军与乱民大战之时,济宁城里的守军也不敢出城与奋武军前后夹击,如今乱民大军已溃,若再龟缩不出,后续在朝堂上万一被言官弹劾个畏敌如虎少不了要废一番口舌。少时,一支两千余人的明军自济宁城中杀出,一起加入了剿杀贼众的队伍之中。
李进忠骑马陪在林驰身边,看着济宁城里的大军杀了出来,轻轻啐了一口,轻声道:“什么东西,我奋武军同袍奋力杀贼时他们作壁上观,现在出来捡现成的来了。”
“哈哈,公公少怒,奋武军有公公相助,已成大功,若再不分点汤给地方官喝喝,这捷报如何写少不得一些波折。”林驰坐在马上大笑道。其实李进忠自然知道林驰为何去激将,有些官场话不能明说,本地官军有守土职责,连续沦陷城池,朝堂必会追究,而如果立了军功,便可抵罪。林驰送一份礼给他们,到时候捷报如何写?利益如何分润,地方官员也会投桃报李,这些事情已经是官场的默契了。林驰如果不这么做李进忠也会建议的,他方才的抱怨也只是做给林驰看得,表现出他和奋武军是一条心的而已。
徐鸿儒目标实在太明显,整个贼军溃散的队伍中只有他还有千余人在护卫,衣服也与别人不一样。现在的他就像在漆黑夜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点起了明灯,所有的人都能看到他。这不,奋武军的各支骑兵小队不断杀散乱民,向他这里扑来,奋武军的长枪兵与火铳兵也似闻到了血腥的鲨鱼一样,不断的向他这里聚来,那支在济宁城中杀出来的明军也直扑徐鸿儒而来。
纵使这些白莲圣子孩儿兵拼死阻拦,却依旧不是奋武军骑兵的对手,他们遇到得卫所军都是甲胄不全,缺乏训练的腐朽军队。哪像奋武军这种在辽东与后金玩过命,人马俱甲的骑兵这些乱民何曾见过,这些孩儿兵本来就是半大的少年,力气也不如这些靖边的精锐。他们一刀砍上来,只能在铁甲上划出一道白硬,刀砍得力量从铁甲传递到内衬棉甲时便已无力。而他们自己只要被骑兵用得斩马刀砍到,直接就是一刀两断,肢断体破的惨象,两名孩儿兵悍不畏死,一人想要刀砍马胸,一人想要跳上马来夺马,结果砍马胸的那个刀被马甲弹开,人被暴烈的战马撞飞出去,口喷鲜血。而跳起来的那个直接被骑兵用骑枪凌空刺穿,然后借力顺势一挑,把尸体从骑枪上甩飞。
有些孩儿兵为了保护教主直接翻身把那些在逃的溃兵往奋武军追击的道上赶,想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来给教主的撤退争取时间。然而这次他们的威胁不如以前了。以前他们用死亡威胁这些炮灰,这些青壮,这些乱民。现在这些青壮知道后面在追的才是活阎王,被追到那是必死无疑啊,求生的欲望大过了对这些孩儿兵的恐惧,再加上平日这些孩儿兵作威作福的压迫他们,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名溃逃中的青壮直接用木制的长矛捅穿了一个孩儿兵的肚子。这就像是一个信号,其他溃逃中的人也拔刀砍向阻挡他们退路的孩儿兵,孩儿兵遭到反噬后也是大怒,挥舞起武器开始自相残杀。
在徐鸿儒身边的孩儿兵越来越少了,骨干也有好几个偷偷溜走。人毕竟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马,之前徐鸿儒命令手下人,将抢来的金银全部撒在地上,以阻止明军的追击,在他们看来这招百试百灵,他们曾经用这招,好几次伏击了山东的卫所军。但这次这招有点失灵了,从济宁城里追出来的明军的确中招了,士兵们满地的捡银子。但那些活阎王,奋武军的骑兵和兵卒完全不为所动,他们死死咬住徐鸿儒这路。此时的徐鸿儒人都要跑得散架了,他胯下之马也是吐着白沫,显然已经接近极限了。身边也只有剩下两个孩儿兵了。他饥渴难耐,其中一名孩儿兵对他说:“教主,妖兵来势太快,为今之计是尽快脱身,教主您身上这衣服太过显眼,不如赶快脱下,我来穿,以此引开妖兵!”
“甚妙,孩儿有心了,教主不会忘了你的”说罢,他便下马脱衣服,准备换给这个孩儿兵。
“教主,小心,妖兵来了!”说罢那提议换衣服的孩儿兵便指向前方树丛拔出长刀,另一名孩儿兵也立刻出刀护在徐鸿儒身前,警戒那名孩儿兵指向的方向。
“噗呲”刀透血肉之声响起,那名护在徐鸿儒前面的孩儿兵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胸口透出来的刀锋。长刀一抽,鲜血从胸腔中喷出,那名孩儿兵到死都不明为什么。
“泽清,你干什么?!我是教主,更是你的养父,你要弑父吗?”徐鸿儒大声厉喝道。
“既然是养父,那孩儿就借父亲的人头一用,为孩儿搏一个功名!”说罢,那名孩儿兵一刀横砍,斩下了徐鸿儒的人头,用徐鸿儒的衣服包起来背在背上,扔去长刀,向着济宁城的方向快速奔去。
本章完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