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朝鲜汉城外四十里的平原之上,寒风卷着枯黄的野草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肃杀。朝鲜禁军列着松散的阵形,在北大派领袖李尔瞻的统领下,早已全然抛却了光海君再三叮嘱的“只可拖住,不得直接与大明奋武军冲突”的军令,摆出了一副要与明军决一死战的姿态。李尔瞻绝非庸碌之辈,能坐稳朝鲜北大派领袖之位,他心思缜密,一眼便看穿了光海君的全部算计。君王赐下空白文书与调兵虎符,看似赋予他全权统兵之权,实则是把他推到了绝境:此战若是侥幸胜了,功劳尽数归光海君,是君王运筹帷幄;若是败了,所有罪责都会扣在他头上,被扣上私造王命、违抗天朝的逆臣帽子,万劫不复。
他更清楚,自己早已是光海君的眼中钉、肉中刺。身为朝鲜朝堂亲后金势力的核心人物,北大派在朝中权势滔天,早已威胁到光海君的王权,此次派他领兵前来,根本就是一场明目张胆的“献祭”。
一旦他李尔瞻死在大明镇海伯林驰的刀下,光海君第一时间便会向大明皇帝上奏,将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口口声声哭诉这是逆臣李尔瞻一意孤行,窃取兵符,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所幸大明镇海伯神威盖世,帮朝鲜除去此等心腹大患。借林驰的刀,除掉朝堂最大的政敌,彻底清除朝鲜国内的亲后金势力,还能顺势向大明表尽忠心,让自己在大明面前彻底洗清“私通后金”的嫌疑,一举两得。
除此之外,光海君更是把他当成了送给林驰的出气筒。林驰亲率大军渡海而来,兴师问罪,总要有人头落地才能平息怒火。把他李尔瞻送上去,就是明着告诉林驰:你要的罪人,我已经乖乖送来了,杀了他出了气,便该撤兵离去。若是林驰杀了他还不肯退兵,那便是大明得理不饶人,师出无名,在道义上彻底站不住脚。
光海君不动声色,便将宗主国的惩戒,变成了一场稳赚不赔的政治交换。这便是身居高位者的极致权术,输赢皆有退路,输了,罪责全是李尔瞻的;赢了,功劳尽归自己,从头到尾,都将李尔瞻当成了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可李尔瞻偏偏不愿做这任人宰割的棋子,更不愿束手就擒。若是他贪生怕死,大可拒不接令,绝不带禁军出城阻拦奋武军。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大明此次兴师问罪,他作为朝鲜亲金派魁首,无论战与不战,人头都早已被列在林驰的必杀名单上。左右都是一死,倒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哪怕最终兵败身死,也绝不能白白送命,任人摆布。
高岗之上,林驰一眼便望见了朝鲜军阵中飘扬的李字大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沉声冷哼:“哼!这光海君,大智慧没有,小聪明倒是不少,特意让李尔瞻带兵出来,当真以为我杀了这个李尔瞻,就会顺水推舟退兵?痴心妄想!”
话音落下,他面色骤然冷峻,毫不犹豫地下令:“命令炮阵,优先轰击朝鲜军后方火炮阵地,给我彻底敲掉他们的火炮!”
“诺!”传令兵应声翻身上马,策马疾驰,直奔后方炮阵传令。
不多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率先划破天际,紧接着,奋武军炮阵齐齐调整射角,展开第一轮齐射。两军相距五百步,二十余枚重达五斤的实心铁弹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如流星般朝着朝鲜禁军的轻型炮阵飞射而去。
李尔瞻眼睁睁看着一颗颗铁球从头顶呼啸而过,重重砸向后方炮阵,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二十余发炮弹,仅有五六发精准落入朝鲜炮阵,虽无炮弹直接命中火炮,却尽数砸在了阵旁的炮兵身上。五斤重的铁弹蕴含着恐怖的动能,一旦击中人体,瞬间便能将士卒的躯干彻底撕碎,血肉飞溅四周,甚至有残肢碎肉直接飞入旁边士卒口中,吓得那人弯腰疯狂干呕,魂飞魄散。
还有铁弹砸在冻得坚硬的地面上,骤然弹起,如同夺命铁球,一路横扫,瞬间砸倒一整列士兵。更有士卒只看到一道黑影飞速袭来,便彻底失去意识,旁边同伴惊恐地看着炮弹硬生生将其头颅从脖颈上扯断,头颅滚落砸进后方士兵怀中,又透体而过,继续撞断数名士卒的小腿,仅仅一发炮弹,便让朝鲜军七八人当场毙命。
朝鲜禁军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的炮击,一时间军心大乱,无数士卒纷纷回头看向溃散的炮阵,阵脚开始松动。李尔瞻虽是文人出身,却也颇有决断,他深知若是继续让大军留在原地,待奋武军彻底摧毁炮营,下一轮炮击便会直指主力大军,到时候必将全军覆没。他当即挥旗,下令全军列阵,朝着奋武军的方向稳步推进。
可笑的是,他布下的军阵,竟与当年林驰在半岛上大败宇喜多秀家麾下倭寇的阵型如出一辙:火铳手列于前排,弓箭手居中,长枪兵压阵,各兵种组成一个个小型方阵,跟随旗手缓缓前进。可这支朝鲜军的军纪与训练,远远比不上十多年前的倭寇,每前进二十至三十步便要停顿整队,拖沓迟缓,在林驰眼中满是破绽。不少横阵走着走着便歪歪扭扭,两个方阵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小,险些撞在一起,若非旗官及时呵斥调整,阵型早已自乱。
即便朝鲜军不堪一击,身经百战的奋武军也未曾有半分轻视。仅仅十余息之后,靖边将军炮的第二轮齐射再度袭来,这一轮炮击精准度大幅提升,二十余枚铁弹中有十枚狠狠砸进朝鲜炮阵。
一门刚准备转移阵地的弗朗机轻炮,直接被铁弹击中,木质炮架瞬间粉碎,炸裂的木片四处飞溅,扎伤周边无数士卒。更有一枚铁弹打碎了随军携带的火药桶,所幸朝鲜军军纪松散,对火药存储毫不上心,桶内火药早已板结,并未被引燃引发殉爆,否则这一处炮阵必将化为一片火海。还有一门虎蹲炮被铁弹正面击中,炮身发出震耳欲聋的脆响,瞬间炸成数块废铁。
两轮炮击过后,朝鲜禁军的炮营彻底被打垮,胆气尽丧,不知是谁率先大喊一声,阵中士卒瞬间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全然不顾将令。
奇怪的是,待朝鲜炮阵彻底溃散,林驰竟直接下令停止炮击。包括李尔瞻在内,所有朝鲜士卒都满心疑惑,只当是这位大明将军意在惩戒,并非要赶尽杀绝,心中不由生出一丝侥幸。可他们万万想不到,林驰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之所以停炮,不过是要将这支朝鲜禁军,当成磨砺奋武军新阵的磨刀石。
旷野之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林驰伫立在高岗之上,目光冷冽,越过两军之间枯黄的草地,死死锁定着前方缓缓压来的黑色防线。见对面是类似倭寇的排兵布阵,林驰便让火铳手越过长枪兵与刀盾兵单独列阵,他要看看光用火铳能不能在对射中也占据优势。
一万余名朝鲜士卒排成密集横阵,如同一道移动的黑色城墙,踏着沉闷的鼓点,一步步逼近奋武军。前排火绳枪兵紧握兵器,中军弓箭手引弓待发,后排长枪兵枪林如林,看似气势汹汹,可细看之下,便能发现士卒们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张狂,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慌乱。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距离奋武军一百步的位置,自己早已成了待宰的羔羊,而奋武军的致命杀招,即将彻底展开。
“全军听令——举枪!”
中军传令官的厉喝声响彻战场,奋武军左、中、右三路大军,五千余名火铳手同时动作,齐刷刷举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前方敌军。
此时,朝鲜军距离奋武军阵线恰好一百步,这个距离,朝鲜士卒手中的火绳枪有效射程仅有六十步,弓箭更是力道耗尽,根本无法伤及明军分毫,可他们,却早已进入奋武军燧发枪的致命射程,成了活靶子。
“放!”
随着一声令下,大地仿佛都为之震颤。
数千支燧发枪同时喷吐火舌,巨大的轰鸣声汇聚成滚滚雷霆,瞬间撕裂战场的宁静,浓密的硝烟腾空而起,遮蔽了大半视线。
硝烟另一端,朝鲜军前排士卒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毫无甲胄防护的身躯,在燧发枪铅弹面前脆弱如纸。密集的阵型让每一颗铅弹都能轻易穿透数人胸膛,没有凄厉的惨叫,声音尽数被震天枪声淹没,只有成片倒下的尸体,与瞬间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硝烟尚未散尽,中军的杀戮机器已然精密运转。
“向右转,退后装填!”
刚刚完成射击的第一排士兵,整齐划一地向右侧身,让出通道,后两排士兵迈着整齐碎步,快速穿过缝隙上前,原本的第一排则顺势退至第三排,低头快速装填弹药。
这便是林驰专为中军打造的“旋转门”战术,燧发枪射速极快,若是原地装填,密集阵型极易导致士兵互相干扰,延误战机。而这套“射击-侧身-前进-装填”的循环战术,让整个方阵如同永不停歇的绞肉机,前排始终保持持续火力,后排有条不紊装填弹药,火力输出从未间断。
朝鲜军顶着毁灭性的火力,艰难向前推进,可奋武军中军的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根本不给他们丝毫喘息之机。
视线转向左翼,狗子率领的奋字营六百名火铳手,列成标准三段击阵型,应对朝鲜军试图迂回的侧翼部队,打出了截然不同的战术节奏。
“跪下!”
第一排士兵射击完毕,并未后退,而是径直单膝跪地,枪托重重抵在地面,迅速从腰间掏出通条,从容装填弹药。
“放!”
第二排士兵越过跪地战友的头顶,稳稳举枪射击,火力丝毫不断。
这套“跪姿装填、站姿射击”的战术,胜在极致稳定,跪地士兵借助大腿支撑,装填动作从容不迫,无需因队伍变动浪费时间整队,对士兵体能要求极低,即便是新兵也能快速掌握,唯一的短板,便是装填速度远不及中军的旋转门战术。
高岗上的林驰看着狗子满脸烟灰、却依旧冷静指挥的模样,心中暗自点头,对这套战术的优劣已然了然于心。
而最让林驰期待的,莫过于右翼的勇字营与威字营。这一千二百名精锐士兵,并未沿用常规三段击,而是如同三堵沉默的铁墙,静静伫立,静待战机。
当朝鲜军一支千人队呐喊着冲入一百步射程,右翼指挥官猛地挥下令旗,厉声下令:“全体都有——放!”
第一排士兵猛然蹲下,第二排、第三排士兵同时举枪,三排火铳在同一瞬间齐齐喷吐火舌。
这并非持续的火力压制,而是瞬间的火力爆发,一千二百发铅弹在短短两秒内,尽数倾泻在对面朝鲜横阵之上。
震天的枪声汇聚成一声惊雷,对面的朝鲜禁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前排火铳手瞬间被打成筛子,铅弹的巨大动能带着尸体向后倒去,层层叠叠,鲜血瞬间浸透脚下冻土。仅仅一轮齐射,朝鲜军一个完整横阵便彻底崩溃,幸存士卒吓得浑身发抖,手中火铳都拿捏不稳,阵线出现大面积晃动。
林驰紧紧握住身前栏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就是这般!虽说此战术打完一轮,需长时间重新装填,极易陷入被动,但对付这般密集冲锋的阵型,一轮齐射,便足以打崩他们的脊梁骨!”
硝烟弥漫,整个战场已然化作人间修罗场。
朝鲜军付出惨重伤亡,终于艰难冲到六十步距离,进入了火绳枪的最佳射程。
“开火!”
朝鲜军官声嘶力竭地下令,可历经多轮火力打击,本就军纪松散的士卒早已乱作一团,只能凭着本能扣动扳机,稀稀拉拉的火绳枪声响起,铅弹呼啸着飞向奋武军阵线。
“叮!叮!当!”
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奋武军士兵只是身形微微晃动,便稳稳站住。
一名朝鲜军官目眦欲裂,惊恐地看着一颗铅弹狠狠击中明军士兵胸口,却只在暗红色的布面铁甲上留下一道浅凹痕,便无力弹落在地。奋武军身披的布面铁甲,内衬精铁叶片,外层包裹厚棉布,六十步距离上,朝鲜火绳枪射出的铅弹动能大幅衰减,根本无法击穿这层防护。
仅有一名奋武军士兵闷哼一声,捂着肩膀蹲下身子,他并非被铅弹击穿护甲,而是被巨大的冲击力砸断锁骨,受了严重的钝器伤。
“还击!”
面对敌军反击,奋武军阵列依旧严整,无一人慌乱,无一人退缩,各级军官冷静下令,火力输出丝毫不乱。中军旋转门战术持续运转,左翼跪射战术沉稳推进,右翼士兵则咬紧牙关,以最快速度咬开纸壳弹,装填火药,准备下一轮齐射。
三种火铳战术在战场上同台较量,优劣尽显。林驰看着战场上倒伏成片的朝鲜军,与虽有伤亡、却始终屹立如山的奋武军,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此战,本就是三种战术理念的实战检验。左翼狗子的跪射法,射速最慢,却对士兵训练要求最低,战场容错率最高,最适合新兵操练;右翼三排齐射法,火力间隔过长,真空期极易被动,却有着毁灭性的瞬间爆发力,对付密集冲锋的敌军,堪称破阵利器;中军旋转退后法,看似中规中矩,却极致考验军队纪律,需士兵如精密零件般精准配合,稍有差错便会阵型大乱,可一旦练成,便是战场上持续输出的杀戮机器,最适合精锐主力。
这场战斗,自始至终,都是奋武军拿朝鲜军做实战试验,验证新阵威力。此时朝鲜军前排火铳手早已被持续火力打崩,溃兵疯狂向后逃窜,径直冲散了后方的弓箭手阵列,让弓箭手彻底暴露在奋武军的火力打击之下,又是一轮齐射,弓箭手也彻底溃散,哭喊着向后奔逃。
至此,战术试验已然毫无必要,胜负早已注定。
林驰深吸一口气,对着身旁传令兵沉声下令:“传令全军,所有火铳手上铳剑,除盾兵留守阵地外,长枪兵与赵秉忠的骑兵全线出击,参与追击!切记,传我将令,对方是朝鲜士卒,降者不杀!”
寒风卷着硝烟依旧在旷野上肆虐,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在绝对的武器代差、军纪差距与战术压制面前,朝鲜军哪怕拼死抵抗,所谓的勇气也终究化作冰冷的尸体,沦为奋武军新阵的陪练,铺就了大明奋武军的胜利之路。
这一战,毫无悬念,朝鲜禁军彻底溃败,困兽犹斗,终究难抗天威。
本章完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