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晚明:龙起海疆 > 204章 钦差临闽海,杀机动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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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州港外的官道上,晨雾尚未散尽,海风便挟着咸湿凉意,卷过连绵军营猎猎作响的旗帜。林驰提前半个时辰接到福建官府通传——天子亲派钦差太监持圣旨南下,即刻便至军营。他闻言不动声色,只淡淡吩咐麾下诸将整队相迎。不过片刻,这支自朝鲜战场浴血而归、又在东南海域横扫倭寇的奋武军,便如铁铸山岳般列阵于营门之前,甲光耀日,气势沉凝。

    王安的马队行至营外百步,便被眼前景象慑得心头一震。

    最前排是清一色的火铳手,手中常吉铳打磨锃亮,管壁泛着冷冽金属光泽,铳口斜指前方,整齐如一,恍若一片沉默的死亡丛林。其后是重甲盾兵,个个身形魁梧如虎,层叠布面甲下铁叶隐现,手中巨盾重重顿地,发出沉闷震响,盾面寒光映日,令人不敢直视。再往后,一眼望不到头的长枪兵肃立如林,一丈八尺的长枪笔直向天,枪尖凝着经年血战的暗红锈色,握枪士卒指节紧绷,浑身透着久经沙场的肃杀。

    最让王安心惊的,是阵尾那百余精锐骑兵。骑士鲜衣怒马,战马喷吐白气,人人身披双层重甲,防护严密无懈可击。更有十数骑面覆铁制面具,只露一双寒眸,在晨光下恍若冥府杀出的鬼卒,不动而威,不怒自慑。

    好一支天下少有的强军!

    王安久居宫禁,见过京营禁军,见过边镇兵马,却从未见过一支军队能将精锐、肃杀、严整三者融得如此浑然一体。也难怪陛下不惜将其调入福建,名为弹压海疆,实为制衡地方军政——这般战力,足以压服整个东南。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侧前来迎接的福建卫所官兵。总兵朱文达已尽遣麾下精锐,甲胄擦亮,旗帜齐整,士卒竭力摆出恭谨威猛之态,可站在奋武军旁,便如稚童立在壮汉之前,气势弱了不止一筹。无论甲械、体魄、军纪,都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马蹄声缓缓停稳。王安勒住马缰,人未落地,声音已先一步传出,温和如春风,却自带钦差天使的威严:“林将军,朱将军,不必多礼。”

    林驰一身银色山文甲,身姿挺拔如枪;朱文达身着总兵官服,二人同时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震四野。

    “末将林驰,拜见天使!甲胄在身,不便行全礼,望天使恕罪!”

    “末将朱文达,拜见天使!”

    王安翻身下马,一身绯色钦差蟒服随风微动,他抬手虚扶,语气平和:“二位将军皆是国之柱石,何须多礼。圣旨在此,诸将接旨。”

    随行太监展开明黄绫缎圣旨,朗声宣读。旨意清晰直白:万历帝闻高寀在闽激起月港民变,苛剥商税,扰害海疆,龙颜大怒,特遣钦差太监王安入闽,彻查民变始末及高寀贪墨一案;福建文武自巡抚徐学聚以下,须全力配合,不得隐瞒阻挠;奋武军将军林驰率部全程护卫钦差,暂归王安节制,凡敢抗旨、藏私、阻挠办案者,二人可先斩后奏。

    旨意读完,场中气氛悄然剧变。

    林驰垂眸听毕,心中已然雪亮。陛下哪里是查案,分明是借高寀这颗弃子搅动福建军政,再用他这支无根无基的客军与地方势力硬碰。如此一来,奋武军与福建官场必生嫌隙,双方互相牵制,陛下在京师便可高枕无忧,牢牢掌控东南财赋重地。只是陛下不知,他林驰本就等着这道圣旨,借皇权之名,行稳固海疆、扩张势力之实。天子要借他立威,他便借皇权铺路,各取所需,各藏心机。

    而这道旨意落在福建巡抚徐学聚耳中,却如一盆冰水从头浇落,寒意直透骨髓。他比谁都清楚,月港海贸商税从不是高寀一人独贪,从布政使司到总兵府,从知府县衙到地方士绅,利益链条盘根错节,无数本该流入内帑的银两被层层截流瓜分。陛下此刻派钦差、配奋武军、授先斩后奏之权,已不是敲打,而是摆明了要开刀清洗福建官场。

    徐学聚指尖微颤,脸上却堆着恭谨笑意,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不行,原定计划必须提前,杀人灭口,销毁账册,绝不能给王安留下半分证据。

    当日傍晚,徐学聚亲自设宴为钦差王安接风。于公,地方大员接待天使是体制所定,不得不为;于私,他急需探清明圣意图,摸清清算界限。宴席帖子一并送往奋武军大营,邀林驰同坐。可使者半刻便归,带回林驰干脆利落的答复:军务繁忙,倭寇沿海蠢蠢欲动,奋武军需整兵戒备,不敢擅离军营,宴席便不赴了。

    林驰拒得决绝,不留半分情面。他深知此刻福建官场已是将倾之厦,赴宴便是自陷泥潭,一旦让万历起疑,一道圣旨便可让他精心布局尽数作废。更何况,他对徐学聚这类垂死挣扎的官僚本就毫无兴趣,此刻的他早已离营直奔澎湖——艾儒略的西洋滑轮起重车是否完工?沉船中的红毛重炮能否打捞?这,才是他真正的心头大事。

    福州城西望潮阁临江雅间,灯火映水,江风微寒。徐学聚在此设下私宴,王安身为钦命天使,于礼于法不得不赴。一席酒,成了两人不得不走的过场,也成了暗流汹涌的角力场。

    席间珍馐罗列,丝竹轻响,徐学聚数次举杯,旁敲侧击探问万历心意:是只惩高寀一人,还是要连福建官场一并清算。可王安始终温和浅笑,对答虚虚实实,滴水不漏,半分口风不露。一场宴饮,看似宾主尽欢,实则步步试探,句句藏锋。

    宴罢,王安登车返回钦差行馆。徐学聚立在酒楼门前,望着远去的仪仗,眼底阴云翻涌。他略一示意,心腹立刻捧上一只精致食盒,外层是时鲜果品、精致点心,盒底夹层里,整整齐齐码着纹银一千两。

    “送到钦差行馆,只说是地方薄礼,切勿声张。”

    心腹不敢怠慢,连夜送至行馆。可不过半柱香功夫,食盒竟被原封不动退回,连一丝挪动痕迹都无。随行之人只传王安一句平淡话语:“钦差奉圣旨办事,身无私物,此等厚礼,不敢收,也不能收。”

    食盒落地的一瞬,徐学聚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血液近乎冻僵。官场沉浮数十年,他比谁都懂——钦差不收礼,不是清廉,是不留情;不留情,便是要下死手。皇帝这一次,是要连根拔起,彻底清洗东南。

    他再不敢在城中逗留,当即换乘青布小轿,悄无声息赶往福州城外僻静私园静园。此处远离城郭,四下无邻,是他私下议事、避人耳目的绝对隐秘之地。

    园内烛火昏昧,徐学聚屏退左右,不过片刻,福建总兵朱文达、兵备道宋文晓便悄然现身。三人一照面,气氛已凝重如铁。

    “王安分毫不受,原盒退回。”徐学聚声音沙哑,带着压不住的寒意,“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我们的计划,必须提前。”

    朱文达心头一紧:“大人是说……高寀?”

    “月港民变后,他带着五十余随从逃入福州,我将他软禁在城郊别院,本想观望局势。”徐学聚眸中杀机毕露,“可现在,他留不得了。”

    宋文晓脸色骤变:“那是陛下的家奴、税监太监!动他,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家奴又如何?已是弃子!”徐学聚压低声音,字字狠厉,“他掌税多年,握有月港近十年真正的商税账册,那里面记着我们所有人的底!一旦被王安搜出,你我、布政、按察、两府官员,全都要抄家灭族!高寀必须死,他那五十余人,一个都不能活。”

    朱文达心惊胆战,仍想拖延:“大人,如今钦差就在福州,此时动手太过凶险……不如先稳住,等王安离闽再处置?”

    徐学聚望着他,忽然一声冷笑,刺骨如刀:“泉州港劫走沈有容家眷的‘倭寇’,别人办得到,怎么到了你朱总兵这里,就办不到?”

    话音落地,朱文达猛地抬头。那双原本带着怯懦迟疑的眼睛,瞬间被狠辣与决绝填满。他瞬间明白,不必官军明刀明枪,只需心腹亲兵扮作倭寇,杀尽高寀一党,纵火焚院,再推给沿海流寇,便可死无对证。

    朱文达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夜色更深,福州城郊两处隐秘院落,同时被黑暗彻底笼罩。一处即将染血,一处正在定计,风声浪涛,将所有阴谋与杀机尽数吞没。

    而泉州奋武军大营上空,一只信鸽冲破夜幕,振翅向北。林驰今夜拒赴宴席之事,随着鸽羽,正悄无声息,飞往紫禁城深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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