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晚明:龙起海疆 > 195章迷雾藏锋,巡抚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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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州港的夜色,被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火船突袭与营啸搅得支离破碎。

    前营方向的火光依旧在海风中明灭跳跃,浓烟滚滚冲天,将半边天幕染成暗沉的灰黑色。福建水师的士卒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在营寨与码头之间疯狂奔涌,喊杀声、救火声、兵器碰撞声、将领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喧嚣震天。所有人的目光与脚步,都被那几艘仍在燃烧的火船牢牢吸引——谁也不曾想到,这不过是一道精心布置的障眼法,真正的杀招,早已在无人留意的后营,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致命一击。

    鬼屠营六十名倭人死士,借着水师主力蜂拥前营、后营空虚的绝佳时机,如同一把淬毒的短刃,精准刺入泉州水师大营最薄弱的腹地。他们动作迅猛如鬼魅,出手狠辣不留活口,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冲破薄弱防线,将沈有容的全家老小尽数从禁闭屋中劫出。自始至终,这群披着倭寇外皮的死士,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迹,唯有那句“我们是来救沈有容家眷的”嘶吼,如同诅咒一般,牢牢钉在了在场每一个幸存士卒的心底。

    得手之后,岛津半藏与佐佐木次郎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下令全员撤离。一行人押着瑟瑟发抖、面色惨白的沈氏族人,如同幽灵般穿梭在营寨边缘的阴影之中,避开慌乱奔走的水师兵卒,悄无声息地退至泉州港的偏僻滩涂。为了防止家眷在撤退途中惊呼哭喊暴露行踪,鬼屠营士卒早有准备,迅速取出提前备好的粗麻布条,动作粗暴却利落,将沈有容妻儿老小的双眼尽数蒙住,嘴巴也牢牢堵住。

    一时间,沈家人只能感受到冰冷的布条紧贴肌肤,耳边只剩下呼啸的海风与杂乱的脚步声,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泛滥,却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只能任由身旁这些凶戾至极的“倭寇”拖拽着,在黑暗中踉跄前行。岛津半藏冷眼扫视四周,确认无人追踪,方才挥手示意队伍转向,绕着泉州港外围的密林与滩涂快速迂回,彻底抹去闯入后营的踪迹,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支刚刚完成劫营任务的死士小队,便悄然折返至奋武军在泉州港的驻营地界。入营之后,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迅速褪去身上的倭式短甲与野太刀,将这些足以暴露身份的器物藏入密箱,转而换上整齐划一的奋武军军服。

    瞬息之间,方才凶焰滔天的“倭寇”,便成了甲胄鲜明、军纪肃然的将士。岛津半藏与佐佐木次郎对视一眼,将沈氏家眷妥善安置,静候下一步指令。

    夜色渐深,泉州港的混乱愈演愈烈。水师将领扑灭余火,却猛然得知后营被袭、沈有容家眷被劫,一时间如遭雷击,整座大营陷入更深的恐慌。

    而在混乱之中,奋武军战船已然悄然升帆,以“追剿倭寇”为名扬帆出海。福建守军远远望着战船远去,只当是奋武军为国杀敌,却不知船上藏着的正是被劫走的沈家人。战船没有驶向倭患海域,而是借着夜色风浪,直奔东番岛而去。所有布局、所有阴谋,在夜色中完美闭环,不留一丝破绽。

    一日后,福州府,巡抚府邸之内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福建巡抚徐学聚端坐在正厅主位,一身常服难掩眉宇间的焦躁与阴鸷。泉州港剧变的急报送至案头,一行行文字如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大乱。

    沈有容通倭,本就是他为推卸水师覆灭罪责、保全乌纱而凭空捏造的污蔑之词。这是他与朱文达、宋文晓三人,为掩盖指挥失当、克扣军饷、擅杀幸存者而联手编织的弥天大谎。

    他原本计划稳妥:坐实沈有容通倭,杀光所有证人,死无对证,便可将一切罪责推给死人,自己全身而退。京城东厂锦衣卫密探早已回报,查无实据,皇帝已然生疑,他正急于在彻查之前斩断所有尾巴。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真的有倭寇,敢闯泉州港,劫走沈有容的家眷!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让他遍体生寒:

    倭寇绝不会为一个死人冒险。

    他们来救人,只有一个可能——沈有容,根本没死!

    沈有容一活,他徐学聚所有的构陷、所有的谎言、所有的灭口,全都成了白纸黑字的罪证。更让他恐惧的是,倭寇愿为一个副总兵倾巢而动、冒死劫营,足以说明沈有容手中,握着足以让倭寇疯狂的惊天利益!

    那利益是什么?是海图?是宝藏?是海防布防?还是足以动摇东南大局的秘密?

    他一无所知。

    比未知更可怕的是后果。

    一旦沈有容与家眷团聚,一旦对方被逼到绝路,必然会鱼死网破,直奔京城,在皇帝面前鸣冤告状。到那时,他徐学聚欺君罔上、构陷大将、滥杀无辜、祸乱海防的罪名,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足以让他满门抄斩!

    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此事一出,局面彻底失控。

    原本沈有容“已死”,案子可压可瞒,可大可小。如今倭寇公然攻打军港、劫走钦犯家眷,已然是震动天下的大案。皇帝必然震怒,必然会派钦差、东厂、锦衣卫亲临福建,掘地三尺彻查到底。

    一查,就不是沈有容通倭那么简单了。

    他所有的脏事,都将暴露在阳光之下。

    徐学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恐惧,他已派人急召朱文达与宋文晓入府。今日之事,必须先弄清,这两人之中,到底谁是内鬼,谁在出卖他!

    不多时,朱文达与宋文晓匆匆入内。前者面色惶急、脚步虚浮,后者神色沉凝、步履稳健,对比鲜明。

    徐学聚目光如刀,第一时间便锁死朱文达,语气冷硬如铁:“朱文达,你是水师总兵,泉州港防务尽在你手。倭寇长驱直入,精准劫走沈有容家眷,你告诉我,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朱文达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慌忙叩首:“大人!卑职失职!昨夜火船突起,全军驰援救火,后营空虚,这才被贼人钻了空子……”

    “空子?”徐学聚猛地一拍桌案,声色俱厉,“沈家眷关押之地,只有你我三人知晓!倭寇一击中的,分毫不差,这是有人泄密,里应外合!你敢说,你水师之中没有内鬼?”

    朱文达面如土色,连连磕头:“大人明鉴!卑职绝不敢通敌!绝不敢背叛大人!”

    徐学聚冷眼审视,见他慌乱不堪、语无伦次,心中已然断定:以朱文达的草包性子,既无此等胆量,更无这般缜密心机,断然做不出这等布局。

    他转头看向宋文晓,语气稍缓却暗藏锋芒:“宋兵备,你心思缜密,此事你如何看?”

    宋文晓微微躬身,声音冷静低沉:“抚台,这绝非寻常倭寇。倭寇唯利是图,绝不会为沈有容冒死强攻军港。此事目标明确、计划周详,是有人在暗中布下死局,目标不是家眷,是我们三人!”

    徐学聚指尖轻叩案几,继续试探:“你我三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说,会不会是自己人,为了自保,出卖同僚?”

    宋文晓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到底:“抚台放心,我等生死与共,出卖大人,便是自掘坟墓,卑职绝不会做!”

    言辞恳切,毫无破绽。徐学聚稍稍安心,宋文晓趋利避害,断不会自寻死路。

    就在此时,惊魂未定的朱文达忽然开口,带着一丝侥幸:“大人……其实此事未必是坏事。倭寇来救,不正好坐实沈有容通倭吗?朝廷那边,我们反而好交代了!”

    徐学聚气得胸口发闷,厉声怒斥:“蠢货!你简直愚不可及!”

    他站起身,字字如刀:“你真以为这是帮我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送!

    之前沈有容‘死’了,证人死了,案子能压、能瞒、能了!现在倭寇闯军港、劫钦犯,这是滔天大案!陛下一定会派东厂锦衣卫严查!

    一查,沈有容通倭是小,我们构陷主帅、擅杀士卒、欺君瞒上、祸乱海防,全是杀头灭门之罪!”

    他盯着朱文达,眼神冰冷刺骨:

    “更何况,倭寇肯拼命救他家属,只有一个解释——沈有容根本没死!

    他一旦活着,一旦与家人团聚,必然会进京告御状,将我们所有构陷全部捅出去!到时候,鱼死网破,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朱文达这才彻底吓瘫在地,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徐学聚看着眼前两人,所有怀疑尽数散去。

    朱文达蠢钝不堪,宋文晓明哲保身,两人都不可能是幕后黑手。

    那真相便只有一个:

    在他们之外,有一只看不见、摸不透、掌控一切的黑手,悄然布局。

    此人知道他们所有阴谋,清楚泉州所有布防,更借着他徐学聚的污蔑,反手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沈有容活着。

    倭寇听命于他。

    他手握惊天利益。

    事情闹到无法收拾。

    而敌人在暗,他们在明。

    徐学聚缓缓坐回椅上,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头顶蔓延至脚底。

    这盘棋,他再也掌控不住了。

    而他的对手,连面目都未曾显露。

    厅外夜色如墨,杀机暗涌。

    一场关乎身家性命、官场倾覆的死局,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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