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晚明:龙起海疆 > 126章 四汌夜定奇计 暗渡沧海锁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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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鲜四汌城下,暮色四合,凛冽的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呼啸着掠过旷野。董一元与林驰率领大军一路衔尾追击,自前日击溃倭寇殿后小股部队以来,明军将士人人衔枚疾走,只为趁敌混乱撤退之际衔尾追杀。

    可追到了四汌城下,眼前骤然出现的景象,却让这支一路势如破竹的追击之师,生生顿住了脚步,全军上下心头齐齐一寒。

    日军非但没有如预料那般,在奔逃中溃散成一盘散沙,反而早已依托四汌城的城垣地势,构筑起一道极为坚固的防御阵地。阵地前沿,三道深壕横亘东西,壕沟深逾丈余,沟壁被铲得光滑如镜,沟底密密麻麻插着削尖的硬木与锋利的铁刺,深浅不一的陷坑错落其间,拒马、鹿角层层叠叠地拦在壕沟外侧,形成了一道连飞鸟都难越的死亡防线。

    这样的防御,绝非仓促搭建而成。显然,倭寇在退往四汌城的途中,早已算准了明军的追击节奏,提前留足了时间布置防线。

    强攻,便是以血肉之躯去填这三道壕沟,势必尸横遍野,死伤惨重到难以承受;不攻,只能眼睁睁看着倭寇凭借这道防线从容休整,待时机成熟后安然撤退,此前一路追击的辛劳与牺牲,都将化为泡影。

    进退维谷的压抑,如同夜幕般笼罩在明军大营之上。

    就在这两军对峙的第一天晚上,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散,夜色吞没四野之时,林驰一身玄铁甲胄未曾卸下,甲叶上还凝着白日行军时沾染的泥雪,披风被寒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步履沉稳,不带半分拖沓,径直踏入了董一元的主帅大帐。

    帐内,数盏牛油巨灯燃得正旺,火光跳跃,将帐壁上的舆图映照得一清二楚。左右亲卫肃立如松,皆是董一元一手提拔的嫡系,嘴风严密,绝无半分消息外泄的可能。这等机密议事,容不得半点疏漏。

    “主帅。”林驰在帅案前站定,单手抱拳躬身,声音透过甲胄的共鸣,沉稳而有力,没有丝毫旅途的疲惫。

    董一元正俯身看着舆图,闻言抬眼,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眉宇间满是进退两难的郁气。他抬手示意林驰起身,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林将军,不必多礼。四汌城下的情形,你也亲眼所见,这仗,难打啊。”

    “主帅明鉴。”林驰直起身,目光扫过舆图上四汌城的标记,随即落回董一元身上,语气笃定,“此次倭寇明显早有准备,这三道壕沟层层相扣,防御之严密,远超我军追击途中的任何一次遭遇。”

    “正是如此!”董一元重重一掌拍在帅案边缘,满是不甘,“我等一路衔尾追击,本欲趁倭寇新溃,一鼓作气横扫敌阵,扩大胜果。可如今倭寇凭险固守,以三道壕沟为屏障,我军若强行攻坚,士卒死伤必以千计;可若是就此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倭寇在四汌城中安然休整,待时机一到从容撤退,本将身为追击主帅,实在心有不甘!”

    帐内的气氛,因这番话愈发凝重。帐中几名随军偏将皆是沉默不语,谁都清楚,眼前这道看似平静的防线,就是一块啃不动、又不能放的硬骨头。

    林驰微微颔首,目光愈发锐利,如同寒夜中的利刃,缓缓开口:“主帅,末将有一计,可化被动为主动,扭转眼下这进退两难的僵局。只是此计需行险招,离不开主帅的全力配合,更需借调一支精锐部队,听我全权调遣。”

    “哦?”董一元的双目骤然亮起,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眼中满是希冀,“林将军竟已有破局之策?尽管讲来!只要能留住这支倭寇,本将无有不允!”

    “末将所求不多。”林驰语气坚定,分毫没有漫天要价,字字清晰,“只需宣大军中的精锐骑兵,再加上夜不收的斥候精锐,共计五百人,足矣。”

    “五百人?”帐中一名偏将忍不住低呼一声,满脸不解。面对数万倭寇主力,五百人不过是沧海一粟,能有何作为?

    林驰却并未理会旁人的疑惑,依旧看向董一元,语气沉稳:“此计若成,即便不能将这支倭寇彻底困死在四汌城下,也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断其臂膀,再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董一元略一沉吟,他深知林驰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当即拍板,没有半分迟疑:“五百精锐,即刻便可调拨!林将军,你计将安出?”

    林驰上前一步,俯身靠近帅案,手指落在四汌城与釜山之间的要道之上,压低声音,将自己的全盘布置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大帅,我们只需如此……这般……便可。”

    董一元一边听,一边顺着林驰的手指看向舆图,起初神色平静,渐渐的,眉头舒展,眼中的惊色越来越浓,待到林驰讲完,他忍不住抚掌,朗声大喜:“妙计!当真不愧是林将军,此计堪称神来之笔!”

    可狂喜的情绪不过持续了片刻,董一元的脸色骤然一沉,重新看向林驰,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深的担忧,甚至带着一丝劝阻:“只是林将军,此计太过凶险!你一旦率部依计行事,倭寇倾巢而出,全力围杀你部。到那时,你孤军在外,无援可依,奋武军岂不是有全军覆没之忧?”

    这并非董一元多虑,而是眼前的局势明明白白——日军兵力数倍于林驰所部奋武军,一旦暴露,便是十面埋伏的死局。

    林驰闻言,却是从容一笑,眉宇间不见半分惧色,唯有胸有成竹的笃定。他直起身,抱拳向董一元行了一礼,语气沉稳如山:“主帅尽管放心。末将既然敢提出此计,便已算尽其中风险。只需主帅按约定时间,率大军正面压上,与我遥相呼应,便万无一失。”

    “到那时,便是这支倭寇彻底崩溃、覆灭之日。”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让帐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的信心。

    董一元凝视着林驰的眼睛,见他目光清澈,神色坚定,全无半分虚浮之色,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他猛地一拍帅案,声震大帐,厉声下令:“好!本将信你!”

    “来人!传我将令!即刻从宣大军中挑选五百名最精锐的骑兵,再加上夜不收的斥候精锐,全部划归林驰将军调遣!军械、粮草、战马,一应物资,优先供给,不得有半分延误!”

    “末将遵命!”帐外的亲卫高声应和,脚步匆匆地去传令了。

    林驰再次抱拳,甲胄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谢主帅信任!末将定不辱命,必锁死倭寇归途!”

    言罢,他转身大步出帐,身影很快融入了帐外的沉沉夜色之中。

    这一夜,明军的追击大营里,一切都如往常一般。

    炊烟按时升起,带着粮食的香气弥漫在营中;巡逻的小队手持兵刃,有条不紊地沿着营寨边缘游走,脚步声与甲胄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营中的灯火,按照平日的规律明灭,营门紧闭,奋武军的旗帜在寒风中屹立不倒。

    从营外远远窥探的日军斥候,看了许久,只看到明军大营平静无波,全然看不出半点异动。他们匆匆回报,只道明军因忌惮防线,已然按兵不动。

    无人知晓,一张针对小早川秀秋的天罗地网,已经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张开。而坐镇四汌城的小早川秀秋,正是这张网中,即将无处可逃的猎物。

    次日起,四汌城下的对峙,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白日里,日军数次派出小股小队,或是三五人的斥候,或是数十人的轻装步兵,朝着明军的追击阵地试探性靠近。他们或是放箭骚扰,或是佯装冲锋,意图探查明军的虚实,看看这支追击之师,是否真的打算就此僵持。

    可明军的应对,始终沉稳如一。无论日军的试探如何变化,明军始终坚守阵地,守而不攻。日军小队一旦进入射程,明军的弓箭便如暴雨般齐射,虎蹲炮的轰鸣声随即响起,一轮攻势下来,日军便只能丢下几具尸体,狼狈撤退。

    数日下来,两军阵前的交锋皆是点到即止,看似平静无波,可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翻滚,一触即发。

    这场无声的博弈中,双方的主帅都在等,只是各自的心思,截然不同。

    四汌城内,日军的主帅大帐之中,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小早川秀秋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绣着家纹的武将礼服,衬得他面色愈发阴沉。他手中捏着一封来自日本本土的密信,信纸早已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皱,边角被他反复揉捏,几乎要破碎。

    这封密信带来的消息,他早已刻在了心里——丰臣秀吉,死了。

    太阁一死,日本国内的大局,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荡。原本丰臣秀吉定下的,针对他的的削藩,顷刻间便烟消云散。偌大的日本天下对他小早川而言,充满了变数与机遇。

    对小早川秀秋而言,这不是灭顶的危机,而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只要他能在朝鲜战场立下足够的功劳,带着麾下的数万大军完整地回到日本,牢牢掌控住小早川隆景留给他的庞大势力,他便足以在未来风云诡谲的日本政局中,站稳脚跟。甚至,他有机会在权力的争夺更进一步。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拒绝家臣主动出击与四汌城外明军决战的提议。他要的,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而是平稳地保全实力,静待宇喜多秀家的撤退命令,带着麾下的兵力,完整地踏上归乡之路。

    这份兵力,就是他未来争夺政治权力的资本,绝不能有半分折损。

    可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一丝诡异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小早川秀秋的心头。

    釜山方向的运粮队伍,已经延误3日了,运粮队伍延误是常态,但这么长时间是反常的。

    在朝鲜的土地上作战,粮道就是大军的生命线。小早川秀秋心中生疑,第一时间派出了第一批斥候,前往釜山方向打探消息。可这批斥候出发后,便如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来。

    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随即派出了第二批斥候,人数加倍,皆是精锐,可结果依旧相同——杳无音信,如同人间蒸发。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日军大营。

    小早川秀秋再也坐不住了,他不再犹豫,直接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精锐——旗本武士。这些武士皆是从小训练的精锐,骑术精湛,战力强悍,即便遭遇明军的小股部队,也足以突围而出,带回消息。

    可这一次,依旧是漫长的等待。

    其实朝鲜战场,日本战国的骑兵本就不及大明的边军骑兵骁勇,无论是马力,骑术都远不如。可接连三批斥候,上百人,竟连一个传信的都没有回来。这绝不是意外,这是

    莫非……

    小早川秀秋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这不是粮队延误,不是斥候迷路,而是他的后路,已经被人彻底切断了!

    可他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明军的主力明明就在四汌城下,寸步未动,董一元麾下的大军,根本不可能分兵绕后!

    这个矛盾的念头,让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连喝下去的茶,都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就在他心神大乱,即将再次下令派兵打探之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凄厉的呼喊声,打破了帐中的死寂。

    “将军!大事不好了!”

    “旗本大人……旗本大人他们回来了!”

    小早川秀秋霍然起身,腰间的佩刀因动作过大,“呛啷”一声出鞘半截。他双目圆睁,厉声喝问:“慌什么!人在哪里?!”

    话音未落,几名浑身是血的身影,便跌跌撞撞地冲入了大帐。

    这几名旗本武士,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他们的甲胄破碎不堪,身上布满了刀伤与箭伤,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木板。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倒在小早川秀秋的面前,嘴唇颤抖着,声音嘶哑而破碎,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将军……属下……属下有罪!”

    “我军的后路……后路被一支明军,彻底堵死了!”

    “胡说!”小早川秀秋厉声怒吼,一脚将身前的案几踢翻,茶具碎裂一地,“明军主力就在四汌城下,寸步未动,何来兵力绕后截杀?!你等竟敢谎报军情,该当何罪?!”

    “属下不敢!”一名旗本武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眼中充满了绝望,“属下亲眼所见!前往釜山的要道之上,已经被一支明军牢牢占据!他们在要道之处,连夜扎下了坚营,营寨之外,也有壕沟!”

    “而且……而且那道路之上,全是明军的精锐骑兵!”这名旗本武士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凡我军的斥候、传令兵,只要一出现,那些骑兵便会立刻冲上来扑杀,一个不留!属下的兄弟,全都死在了那些骑兵的刀下,属下是拼了性命,才逃回来报信的啊!”

    一语落地,整个日军大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日军将领,都僵在了原地,脸色煞白如纸,连呼吸都近乎停滞。他们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旗本武士,再想到连日来的诡异,终于明白,他们已经落入了明军的圈套。

    直到此刻,所有的真相,才彻底揭开。

    林驰向董一元求来的那五百精锐骑兵,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正面冲锋,也不是用来攻坚破阵。

    他要董一元在四汌城下按兵不动,坚守阵地,全是为了欺瞒日军的视线,为自己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他所谓的“绕后”,并非走陆路穿插,而是动用了自己崇明卫水师的二十余艘大型战船——十四艘大沙船、三艘福船,两艘苍山船,再加六艘补给沙船。趁着夜色与晨雾的掩护,将两千奋武军将士,与那五百精骑,从海上直接运至敌后的近海要道,悄然登陆。

    登陆之后,林驰第一时间下令筑寨、挖沟、布防。借着朝鲜深冬的严寒,他命士兵连夜洒水成冰,将营寨外的三道壕沟,冻成了光滑坚硬的冰壕。这座临时搭建的营寨,也因此变成了一座比四汌城防线,更加恐怖的冰壕死寨。

    前有四汌城下,日军的三道壕沟,明军难以强攻;

    后有林驰筑起的三道冰壕,日军无法后退。

    小早川秀秋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同坠入了冰窖。他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终于明白,这几日看似平静的对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他苦苦等待的撤退时机,不过是走向牢笼的倒计时;明军看似被动的坚守,不过是在等他彻底落入圈套。

    林驰没有动一刀一枪,没有发一箭一炮,仅凭一计“暗渡沧海”,便将他的数万大军,彻底锁死在了四汌城下。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他,终究成了瓮中之鳖。

    寒风穿过帐缝,呼啸着涌入大帐,吹灭了几盏牛油灯。昏暗中,小早川秀秋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终于体会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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