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晚明:龙起海疆 > 第24章屯垦初获盈仓粟,立心方聚万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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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雾刚散,左百户所的晒谷场边搭起了一张木桌,林驰与陈二叔、李伯、张军匠几位叔伯围坐一处,桌上摊着几张粗糙的麻纸,记着屯里近来的各项营生。春日的暖阳洒在田垄上,新苗吐绿的清香混着泥土气飘来,正是谋算生计的好时候。

    “眼下咱们根基未稳,依我看,还是得攥紧三样东西——粮、械、人。”陈二叔敲着麻纸,声音沉稳,“粮是根本,械是底气,逃亡的军户和流民青壮,便是咱们的底气根儿。”

    李伯捋着花白的胡须点头,张军匠也跟着应和:“没错,上次打二麻子,鸟铳的好处大家都见着了,多造器械才能护得住屯里的人,护得住田地。”

    林驰听着众人的话,眼底满是认同:“几位叔伯说得在理,就按这个路子来。屯粮垦荒不能停,逃亡军户和流民愿意来的,只要肯干活守规矩,咱们都收。现在先说说秋收的指望,李伯,你那边核算得如何了?”

    李伯立刻直起身,拿起面前的麻纸,掰着指头细细道:“咱们原有五百亩熟田,往年亩产也就一石五斗,今年有耕牛犁地,大伙干活也上心,肥施得足,估摸能提一成五,算下来能收八百六十二石五斗;开春后新开的二百亩荒地,虽说肥力浅些,也能收个二百石,总共一千零六十二石五斗。”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都露出喜色。李伯话锋一转,又算细账:“上缴千户所的本色粮是二百一十石,折色银十四两,扣完这些,还剩八百五十二石五斗粮。按一人一年吃三石粮算,这些粮食够咱们二百八十四口人吃一年,还能余些当来年的种子,若是再添些人,省着些也能撑住。”

    八百多石粮,能养活两百八十多人,这数字让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往年卫所里,能不饿肚子就不错了,如今竟能有这般盈余,谁都明白,这是跟着林驰踏踏实实干出来的结果。

    紧接着陈二叔又汇报了河道运输的进项:“咱们现下有十四艘乌篷船、四艘小漕船,帮松江府的布商、粮商运货,走的是崇明到松江的内河,每月跑两趟,除去人工和船耗,这月下来净赚了一百一十五两纹银,后续商路熟了,估摸还能再多些。”

    一笔笔进项算下来,左百户所的日子,肉眼可见地有了奔头。最后轮到张军匠说器械打造:“咱们十个军匠,现下熟了手,一月能造十五支鸟铳,腰刀和长枪也能造个二三十件,就是铁料还得省着用,好些零件得慢慢锻打。”

    十五支鸟铳,看着不少,可一想到日后要练兵、要剿匪、要护屯,众人都觉得不够。上次与二麻子交手,鸟铳的犀利人人记在心里,若能多些鸟铳,屯军的战力便能再上一个台阶。

    “十五支还是太少了。”林驰皱着眉,“眼下屯里有了些银两,我带五十两纹银去千户所找孙胖子,看看能不能采购些精工鸟铳,再添些腰刀长枪,铁料也顺带买些。”

    说罢,林驰便带着银两,径直去了千户所。孙胖子如今兼着千户所军需,林驰见了他,便改口称了声孙军需。孙胖子见他来,脸上立刻堆起为难的笑,迎上来拉着他到偏院,支支吾吾道:“林百户,你咋想着来买器械了?千户所的库房里,现下实在没多少好东西,精工鸟铳更是没几支,都是些年久失修的,实在拿不出手。”

    林驰心里咯噔一下,开门见山道:“孙军需,实话说,我要些好器械练兵护屯,银两我给足,多少匀些给我。”

    孙胖子搓着手,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却不敢看林驰,只压低声音旁敲侧击:“林百户,不是我不帮你,是真的没货。你这阵子势头盛,好些人都看着呢,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让人抓住由头,借刀杀人啊。”

    这话里的意思,林驰瞬间就懂了——哪是没货,分明是周千户故意卡着不给。孙胖子的为难,他看在眼里,那句“借刀杀人”的提醒,更是让他心里明了,孙胖子这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林驰也不戳破,只叹口气,拱手道:“多谢孙军需提醒,既然没货,那我便回去再想办法。”

    从千户所出来,林驰又派人去打听采买耕牛和农具的事,结果派去的人也是无功而返——镇上的商户见是左百户所来买,都推说货已卖完,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有人打了招呼。

    不用猜,幕后黑手定然是周千户。断他器械,卡他农具耕牛,无非是想掐断左百户所的发展路子。林驰心里憋着一股气,郁闷地往屯里走,刚到营寨门口,就听见屯里传来争吵声,还有女子的啜泣声。

    他快步走进去,只见几个老妇正围着被救回来的那十几个年轻女子指指点点,嘴里骂着难听话:“好好的姑娘家,被匪人掳了去,身子都脏了,还有脸待在屯里,真是不守妇道!”“就是,留着你们,怕是要带坏屯里的风气!”

    那十几个女子缩在一处,衣衫单薄,低着头一味地哭,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却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见此情景,林驰勃然大怒,大步上前厉声喝道:“住口!你们说的什么混账话!”

    一声怒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林驰走到女子们身前,挡在她们面前,目光扫过那几个老妇,声音掷地有声:“她们有什么错?守不住身子是她们的错吗?错在大明官军没能护好百姓,错在咱们崇明卫的军户没能守好一方水土!她们被凌辱,是军人的耻辱,是咱们全体军户的耻辱,岂是她们的错!”

    他话音一顿,看着在场的所有屯里人,字字铿锵:“我林驰自从承父亲遗志,守这左百户所,只求一件事——保境安民,让屯里人人平等,家家安宁。这些女子都是苦命人,如今到了咱们屯里,就是我的兄弟姐妹,哪有家人嘲笑辱骂自家姐妹的道理?今日我把话撂在这,往后但凡有人再对这些女子说三道四,出言不逊,一律赶出左百户所,绝不姑息!”

    “阿驰说得对!”狗子第一个站出来,攥着腰间的刀,“谁要是再敢欺负这些姑娘,我第一个不饶他!”

    囡囡也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女子们身边,轻轻扶着其中一个姑娘的肩,柔声说:“姐姐们别怕,有我们在,没人敢再欺负你们。”

    林驰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众人心里,原本有些窃窃私语的军户们,此刻都低着头,面露愧色。那几个骂人的老妇,更是满脸通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林驰这一番话,不仅护了那些女子,更在所有人心里,种下了“人人平等、荣辱与共”的种子。

    说完,林驰转过身,对着那十几个泪流满面的女子,深深弯下腰,双膝跪地——这一跪,惊得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你们受苦了,这是我林驰的罪,是我没能守好一方,让你们遭此劫难。今日,我林驰向你们下跪请罪,求你们原谅。”林驰跪在地上,目光坚定,“我在此起誓,从今往后,必带领左百户所的屯军,保境安民,荡尽四方匪贼,绝不让这样的苦难,再落在百姓身上!你们若是愿意留下,屯里便是你们的家,我们都是你们的亲人;若是不愿留下,屯里必出路费,送你们回归原籍。”

    女子们看着跪在身前的林驰,早已泪流满面。她们被掳后,受尽屈辱,原以为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回到乡里也只会遭人唾弃,没想到在这左百户所,竟有人为她们仗义执言,甚至向她们下跪请罪。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抹着眼泪走上前,扶起林驰,哽咽道:“林小郎,我们的身子已经脏了,回去也是被闲言碎语吞了,大明治下,唯有你肯接纳我们,护着我们。我们虽是女子,不能上阵冲杀,但也愿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洗衣做饭、织布缝补,与林小郎共进退,与左百户所同生死!”

    其余女子也纷纷点头,抹着眼泪应和:“愿共进退,同生死!”

    林驰看着眼前的女子们,眼眶微红,重重点头:“好,从今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声“林百户说得好”,紧接着叫好声此起彼伏,渐渐连成一片,传遍了整个屯寨。这一刻,左百户所的人,心贴得更紧了。

    林驰刚安顿好女子们,营寨外就有人来报,说张府的管家阿福来了。林驰迎出去,见阿福带着两个家丁,挑着布匹和一个沉甸甸的木箱,脸上满是笑意。

    “林百户,小人奉我家老爷之命,前来恭贺林百户剿匪大胜,屯里五谷丰登。”阿福说着,让人打开木箱,里面是二百两纹银,锃亮的银锭映着光,“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还有两匹上好的绸缎,聊表贺忱。”

    林驰拱手道谢,将阿福请进屯里。坐定后,阿福笑着问道:“林百户,我家老爷让小人问问,屯里近来可有什么难处?若是用得着张府的地方,只管开口。”

    林驰也不客套,直言道:“实不相瞒,眼下屯里想采买些精工鸟铳、腰刀长枪,还有耕牛和农具,可处处碰壁,想来是有人故意卡着。”

    阿福闻言,脸色微沉,随即笑道:“林百户放心,这事小人回去后,必定一字不差地禀报我家老爷。我家老爷在松江府还有些薄面,定会想办法帮林百户周旋。林小郎只管静候佳音便是。”

    林驰心中一松,起身拱手:“那就有劳阿福管家,也多谢张老爷美意。”

    阿福摆了摆手,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送走阿福,林驰站在屯口,望着远处的田垄和河道,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周千户的打压虽狠,但他并非孤身一人,左百户所的人拧成了一股绳,还有张老爷的相助,前路纵有荆棘,也终能踏出一条生路。

    而这一切的根基,便是那颗藏在心底的、保境安民的初心,和此刻聚在身边的、万众一心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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