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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第五章千户府的暖阁里,檀香袅袅,周怀安斜倚在铺着狐裘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玉佩,目光落在阶下躬身立着的亲信身上,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盐塘那边的事,都妥当了?”
那亲信姓赵,是周怀安最得力的臂膀,专管私盐走私的交割事宜,闻言连忙回话:“回千户大人,都办妥了!松江的买家已派船至内河码头,今夜三更准时到老盐塘提货,顺带结清上次的货款。盐货已按约定备好三百引私盐,分装在十条小船上,就等交接了。”
“三百引?”周怀安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大明盐法,一引盐折银三两,官盐层层加价,私盐却能以半价倾销,三百引私盐成本不过百两,卖到松江却能净得四百五十两银,扣除上下打点的五十两,这次净赚四百两——这还不算上次未结的三百两货款,两笔加起来,足足七百两银。
“甚好。”周怀安摩挲着玉佩,眼底闪过贪婪的光,“松江那边的路子,一定要守好。这私盐生意,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上面布政司的李大人、按察司的王大人,哪一个不要孝敬?稍有差池,不光是我,咱们整个崇明卫都得跟着陪葬。”
赵亲信连忙躬身:“大人放心,属下已安排妥当,派了十个精干亲信,都是跟着大人多年的老人,个个带了腰刀,守在老盐塘四周,绝无半分差池。”
周怀安点点头,又叮嘱道:“王小差也跟着去,他机灵,还能帮着清点银两。告诉他们,交割时手脚麻利些,莫要拖延,交割完立刻回来复命,夜里风大,别惹出什么闲话。”
“属下遵命。”赵亲信躬身应下,转身退出暖阁。
周怀安望着他的背影,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心中盘算着:七百两银到手,一部分孝敬上司,一部分填补府中用度,剩下的再添几处田产,日子越发滋润了。至于左百户所那点税银,不过是些小钱,他真正在意的,是借着催税试探林驰那小子的底,服从性是不是好,一个十六岁的毛孩子,没了爹,还能翻出什么浪?
夜色渐浓,崇明岛的滩涂被黑暗笼罩,只有老盐塘方向,隐约透着几盏微弱的灯笼光。这里地处江边芦苇荡深处,水路纵横,偏僻少人,正是走私交割的绝佳之地。
十条小船泊在岸边,赵亲信带着九个守卫警戒在四周,腰间的腰刀在夜色中泛着冷光,王小差则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算盘,等着清点货款。三更时分,远处传来轻微的船桨声,三条大船缓缓驶来,靠在岸边。
“货呢?”大船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都在船上,验过货再给钱。”赵亲信回话。
几个黑衣人从大船上下来,登上小船查验盐货,片刻后回话:“成色不错,按约定来。”说着,从船上搬下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放在地上,“这里面是上次的三百两货款,这次的四百五十两,等装完货一并结清。”
王小差连忙上前,打开木箱清点,银子的反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他点完数目,对着赵亲信点了点头:“没错,是三百两。”
赵亲信挥手:“开始装货。”
两边的人立刻忙活起来,将小船上的私盐往大船上搬,动作麻利,只听见船桨划水和重物落地的声响。半个时辰后,盐货全部装完,大船那边又搬下一个更大的木箱,里面是这次的四百五十两银。
“两清了。”大船上传来声音,随即船桨划动,缓缓驶离老盐塘,朝着内河松江方向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赵亲信让王小差收好两个木箱,刚要下令返程,忽然听见芦苇荡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数道黑影从芦苇丛中冲了出来,直奔岸边。
“有埋伏!”赵亲信厉声大喝,拔出腰刀,“抄家伙!”
他手下的亲信也纷纷拔刀,迎了上去。冲出来的正是林驰、狗子、陈二叔、李伯,还有六个挑选出的精干青壮军户,一共十人。陈二叔和李伯虽已年老,却曾是卫所老兵,深谙军中合击之术,两人默契配合,一人正面格挡,一人侧面突袭,很快就放倒了一个亲信。
林驰和狗子则如猛虎下山,悍勇异常。林驰手里握着那柄染过倭血的鱼叉,锋利的叉尖直刺要害,狗子则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虽然招式不精,却凭着一股狠劲,逼得对方连连后退。其余六个军户也各司其职,或牵制,或偷袭,配合默契,死死缠住守卫。
赵亲信没想到会有人在这里埋伏,更没想到对方如此凶悍。他带来的亲信虽也带了兵器,却平日里养尊处优,哪见过这般不要命的打法?不过片刻,就有四个亲信被打倒在地,哀嚎不止。
王小差吓得魂飞魄散,缩在一旁,借着灯笼的光,正好瞥见林驰挥叉刺倒一个亲信的身影。那张脸,他记得清清楚楚——正是左百户所的林驰!
“是你!林驰!”王小差失声尖叫,“你竟敢劫千户大人的东西,你这是要造反!”
林驰闻言,心头一沉。他本打算只抢银两,不害性命,毕竟杀官差是灭门大罪,可王小差认出了他,这事就麻烦了。若是放他们回去,周怀安必定知道是他干的,届时卫所众人都得遭殃。
“阿驰,怎么办?”狗子杀红了眼,回头问道。
陈二叔也看出了端倪,急声道:“他认出你了,怎么办!?”
林驰握着鱼叉的手微微颤抖,脑海中闪过父亲的嘱托、毛豆的惨死、军户们的困境。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犹豫瞬间被决绝取代,沉声道:“灭口!一个不留!”
这话一出,陈二叔和李伯对视一眼,皆是咬牙点头。两人加大攻势,合击之术越发凌厉,赵亲信被李伯一刀划伤胳膊,惨叫一声,刚要后退,就被陈二叔从背后一脚踹倒,林驰上前,鱼叉直刺其心口,赵亲信闷哼一声,当场毙命。
狗子也红了眼,朝着王小差冲去。王小差吓得转身就跑,却被芦苇绊倒在地,狗子上前,一刀劈下,王小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气息。
剩下的五个亲信见大势已去,想要逃窜,却被六个军户死死缠住。林驰、陈二叔、李伯三人分头追杀,鱼叉、长刀、短棍齐上,夜色中,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很快就归于平静。
十个亲信,尽数倒在血泊中,老盐塘的岸边,鲜血染红了泥土,与盐粒混在一起,透着一股刺鼻的腥咸。
林驰站在血泊中,鱼叉上的血滴落在地,发出“滴答”的声响。他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知道,从今夜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在滩涂打鱼的少年,他手上沾了官差的血,与周怀安之间,再也没有回头路。
陈二叔和李伯喘着粗气,看着林驰,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他们没想到,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竟能如此果断狠辣,在关键时刻毫不迟疑,这份心性,远超同龄人。
狗子提着长刀,走到林驰身边,脸上满是兴奋与崇拜:“阿驰,我们成了!两箱银子,足足七百五十两!”
林驰点了点头,沉声道:“别耽误时间,赶紧把银子搬到我们的船上,清理现场,连夜返回卫所。”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将两个沉甸甸的木箱搬到早已备好的小船上,又用泥土和芦苇掩盖了血迹,抹去了脚印。做完这一切,林驰带着众人,驾着小船,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卫所时,天还未亮。众人将银子搬进土屋,打开木箱,白花花的银子映入眼帘,耀眼夺目。军户们围在一旁,脸上满是激动与忐忑。
陈二叔看着林驰,躬身道:“阿驰,今夜之事,你当机立断,救了我们所有人。从今往后,我们都听你的,你说东,我们绝不往西!”
“对!听阿驰的!”李伯和狗子也跟着附和,其余军户们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信服。
林驰看着众人,缓缓开口:“这些银子,是我们用命换来的。一部分用来缴千户所的税银和屯粮,一部分给阵亡兄弟的家眷补贴,剩下的,用来置办兵器、粮食,操练队伍。从今夜起,我们卫所的人,要团结一心,练好本事,再也不能任人欺凌。”
“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坚定。
林驰看着木箱里的银子,又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这只是开始,我林驰要让左百户的军户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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