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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夜色,浓郁如墨。

    房内的烛火,摇曳生姿。

    喘息声与心跳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最原始,也最动人的乐章。

    华雄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他像一头在荒原上奔袭了太久的饿狼,终于找到了可以让他停下脚步,安心休憩的巢穴。

    他不是在征服一个女人,而是在与另一个强大的灵魂,进行一场最彻底的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

    风停雨歇。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道交织在一起渐渐平复的呼吸声。

    龙凤喜烛已经燃尽,烛泪堆积,在桌上形成了一座小小的蜡山。

    华雄侧躺着,一只手臂枕在蔡琰的颈下,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把玩着她汗湿的青丝。

    心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

    今日,他在长乐桥布下杀局,又在朝堂之上埋下暗棋,将整个洛阳的权贵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这一切带来的快意,都比不上此刻怀中温香软玉的真实。

    他低头,看着怀中双颊绯红,眼角还带着湿润痕迹的女子。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已经睡去。

    华雄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俯下身,想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的瞬间。

    那双紧闭的眼眸,忽然睁开了。

    眼底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睡意。

    蔡琰目光平静得像汪深潭,轻启朱唇,问出了一个让华雄所有动作都僵住的问题。

    “夫君在长乐桥上,为何要故意放走吕布?”

    华雄没想到蔡琰会这么敏锐,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夫君不用着急回答,让妾猜猜可好?”蔡琰倒是没在意华雄的愣怔,轻声开口:“夫君在长乐桥设伏,计策环环相扣,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最后以雷霆之势收网,显然是抱着全歼敌人的决心。”

    “无论是李儒的死士,还是吕布的伏兵,都在夫君的算计之内,以当时羽林军的包围之势,吕布虽勇,但已是笼中之鸟,只要夫君一声令下,他插翅难飞。”

    “可夫君没有。”

    “所以,放走他,绝非不能杀,而是不想杀。”

    华雄心中惊讶蔡琰的见解,但没有出声,继续静静地听着。

    “吕布是董相国义子,骁勇善战,但也桀骜不驯,这样一柄双刃剑,董相国用之,李儒忌之,杀了他固然是除去一个劲敌,但也等于替李儒拔掉了一根心头刺,让相国府内部再无掣肘之人。”

    “留着他,这根刺就会一直扎在董相国和李儒的心里,今日刺杀之事,无论如何收场,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一个被逼到绝境又被放走的吕布,他对董卓的忠诚还剩几分?他对李儒的恨意又有几分?”

    “他活着,就是一颗埋在相国府里的雷,随时可能被引爆,也随时可以成为夫君你手中的一颗棋子。”

    蔡琰说完,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华雄能听到自己胸膛里,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他娶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她不仅看穿了自己在长乐桥上的所有布置,甚至连自己更深一层的图谋都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才女,这是一个天生的权谋家。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超越时代的尊重,那些所谓的君子风度,在她的洞察力面前,显得有些可笑。

    他娶的不是菟丝花,而是一株能与他并肩生长,共同面对风雨的青松。

    华雄转过身,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她的手,握住。

    女子的手微凉,却很柔软。

    “你说的都对。”华雄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你不该只在床上与我谈论这些。”

    蔡琰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该在哪里?”

    “该在我的书房,在我的帅帐,在我身边的任何地方。”华雄握紧了她的手,“文姬,我需要的,不只是懂风花雪月的都督夫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

    “我需要一个能与我并肩而立的战友。”

    黑暗中,蔡琰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了他。

    这一夜,再无旖旎。

    ……

    次日,相国府。

    朝堂之上,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董卓肥硕的身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一头即将爆发的洪荒巨兽。

    冰冷的目光,在李儒和吕布身上来回扫视。

    吕布低着头,一身甲胄也掩不住他的狼狈。

    李儒则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黑影,不见了往日的从容。

    “好啊,真是好啊!”董卓终于开口,声音如同闷雷,“咱家的都督大婚,咱家的义子去祝贺,咱家的军师也派人去祝贺,结果祝贺到了长乐桥上,把桥都给贺塌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上面的器物一阵乱响。

    “你们一个,是咱的心腹!一个,是咱的孩儿!现在,你们告诉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儒和吕布身上。

    吕布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儒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出列辩解。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抢在了他的前面。

    “相国大人息怒,此事,末将已经查明!”

    华雄一身朝服,从队列中走出,昂首挺胸,声音洪亮。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是最大的受害者,此刻却站出来说查明了?

    董卓的目光也转向他,怒意中带着一丝疑惑。

    “华雄,你说!”

    “诺!”

    华雄对着董卓一拱手,然后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昨日长乐桥之变,并非内乱,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惊天阴谋!”

    他从怀中,取出那封伪造的锦缎密信和那枚虎头腰牌,高高举起。

    “人证物证在此,昨夜行刺的凶徒,根本不是我西凉军中之人,而是关东袁绍麾下的死士!”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李儒正要迈出的步子,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华雄手中的物证,整个人都懵了。

    那不是……

    “他们伪造了我西凉死士营的兽首信物,妄图栽赃李儒军师!”华雄的声音铿锵有力,砸在众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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